江野挂了电话,整晚没怎么睡好,隔天照常六七点醒来,便出去晨练。
如今「蛇王」的名号已然埋葬,早起对于他不再是需要对抗人性的修行,反而像习惯了健身的人,一天不练就浑身不得劲儿。
时过夏至,迈入七月了。
清风摇荡,嫩叶变得苍翠,鸟虫的鸣叫都显得肆意欢畅。
近来江野忙得顾不上,今天一到小公园,几张熟悉的面孔一路主动招呼他,热情得江野有点不好意思。
—「有阵子没见你来跑步了啊,小江。」
—「诶,李大妈。」
—「人家小江现在可是大明星喽!」
—「嗨,马大姐早晨好!」
—「呦,这不小江吗,来吊吊嗓子,我们也想跟大明星合唱,切磋切磋。」
—「不敢不敢,京戏您是专业的...」
在京城四五年,只要不下雨前身就会来小公园晨练,跑上几圈、打一套拳;休息时看大妈们跳跳广场舞,听大爷们唱段戏,久而久之就认识了不少熟人。
……
跑了两圈,江野渐渐地散着步,又注意到那堆下象棋的退休老大爷。
围着的人挺多,他刚打算绕过,就被眼尖的卢大爷喊住:「小江?嘿真是你,来来来。」
卢大爷从板凳上探起半个身子冲他招手,江野挠挠头,笑着走上前去。
「大明星,今儿有没有时间来一把?」卢大爷几次约战不成,仍不死心,「上回老孟输完,你给他指点那招儿我可一直没忘。」
孟大爷盘着手里的核桃,啧了一声:「你看你个小气样儿,我都输完了问人小江一句,给你记到现在。」
江野保持着不好意思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快点儿的,比一盘。」卢大爷自诩朝阳区公园棋王,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一局定胜负,输了我管你叫声师傅,你输了也得认,作何样?」
这激将法,当真把江野的胜负欲勾了上来。
前世他学过围棋,可惜技艺不精;象棋倒凑合,小时候也装样儿研究棋谱,总是跃跃欲试,赢了院子里一群长辈,就没人找他玩了。
有时上网挑战些许好手,但业余玩家还真没几个能胜得过他,江野就偶尔看看职业比赛,过一过棋瘾。
哎,无敌是多么的寂寞。(不是)
孟大爷让开位置,把江野按下去坐到板凳上。
「来吧,我可以让您一个马,或者一个车。」江野发扬尊老爱幼的精神。
公园棋王卢大爷表示不服,哼笑言:「到底年少人呐,小江。
你大爷我下了四十年棋了,不必让,今儿教你一盘,待会儿等你乖乖地喊我声师傅,就得了。」
江野心说那行,公平竞争尊重对手,他专治不服。
于是,卢大爷中炮过河车开局,江野左马盘河应战。
周遭热闹起来,人逐渐多了些。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事实证明,真君子并没有几个。
「走得还挺快。」
「压住马啊!」
「这步棋可以,蹬他车。」
「打他象!多好的棋啊,打象赚个马。」
「急进中兵,厉害厉害。」
……
江野小试身手:「将军」
卢大爷全情投入:「支个士。」
围观群众看得津津有味,个别大爷激动得,手指头快比划到江野眼跟前儿了。
「游刃有余啊。」
「没事,一步重炮就赢了。」
「再将!」
……
沿河十八打,将军拉下马,最后一招让开炮路,红棋沉底绝杀,黑棋无力回天。
「将军!」
江野凭开挂的记忆,模仿了前世象棋大师胡荣华的部分手法,高超的攻杀技术令众人目瞪口呆。
卢大爷作势耍赖要走,被孟大爷一票棋友起哄拦住。
江野赢得干脆利落,虽棋瘾未消,却也不会让老人家难堪。他抱了抱拳:「我得上班去了,改日再跟几位前辈学习。」
说完便笑着起身先撤了,留下一帮感慨的观众:「这小伙子真不错……」
路上江野买了豆浆和俩煎饼果子,回去宿舍姚霄也起床了。
「厨房你不用管了,等下我来收拾。」姚霄敲敲脑袋,「昨儿晚上他们几点走的?」
「11点左右,我说就住下,川儿今日下午有通告,拉着他俩一块搭顺风车了。」江野应道。
姚霄想到什么,又问:「你要上那个美食综艺,定下来没?」
江野打开移动电话,翻了下信息,果真刚才林森业已把节目录制的具体内容发过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午夜食堂》如其名,是一人每周六晚11点播出的午夜档美食类脱口秀节目。
尽管是午夜档,但两位主持人都挺资深,节目收视率稳定,人气算蛮高。
每期邀请四个明星嘉宾,两两一组,和固定主厨畅聊美食生活、八卦趣事。
最大的看点是,两组嘉宾要各派一位代表,与节目主厨进行15分钟的创意料理对决,做什么要围绕当期主题而定。
离录制还有几天,江野大致浏览了一遍节目信息。
看到那期跟他一起搭档的飞行嘉宾,是个没听过名字的艺人,理应也是新人出道不久。
何?!
江野盯着手机不停地缩放照片,挑着眉撑大双眼,翻来覆去,依然难以置信。
「怎么了?」姚霄凑过来,弯腰一看,缓缓和江野对上视线,惊讶地张开嘴,「竟然是她?」
江野微微点点头:「是她。」
……
彼时,京城大风娱乐。
经纪人焦蕾正在办公桌前黛眉微蹙。
六月机构一哥许瑞洋出唱片,指望靠他电视剧热播,剧粉多,再赚一笔顺便给一哥抬抬身价。
这可是他们大风,一家中不溜的娱乐公司难得遇到的爆发机会。
最近大风娱乐把资源都倾斜在许瑞洋身上,就是为了捧他上位,坐稳一线的位置。
一人一线明星,对机构带来的好处可不止一丁半点。
不仅大风娱乐在圈里的地位会大幅提升,旗下其他的艺人也会因此受益。
结果时机不巧,档期偏撞上天佑的男团发新专辑,还首周白金,来势凶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现在资源也砸了,许瑞洋的新专辑却成绩平平。他的一线地位遭到业内质疑,专辑号召力根本配不上之前的宣传造势。
这不光打击了大风娱乐的声望,也让机构内部出现了不和谐的声线。不少人悄悄议论,机构不理应把宝全押给许瑞洋一个人。
焦蕾心里也堵得慌,她手底下好好几个艺人的通告,都被取消了。
本来她在公司就说不上话,带的都是新人,好资源几乎轮不到她。
这几天绞尽脑汁,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费了大劲儿才争取到一人节目机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咚咚咚——
敲门声。
「进来。」焦蕾面色稍霁。
来人正是她最看好的新人——虞非晚。
「蕾姐。」虞非晚打了招呼,焦蕾示意请她坐下。
要是是一般的新人,焦蕾并不会太当回事,可这虞非晚不一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抛开这些背景统统不谈,单说她本人,从未有过的见面,焦蕾内心就颇感惊艳。
出身艺术世家的她,父亲虞宗贤,是国内顶级音乐学院的知名民乐系教授;母亲炎清,是国家京剧院一级演员。
分明是位虞美人啊,甚至,联想到这种花儿都不够形容她,不足以比喻她的清雅高贵。
焦蕾头回怀疑自己的词汇量匮乏。
「前两天我跟你说的那节目,定下来了。」焦蕾准备了说辞。
她打心里喜欢虞非晚,但这姑娘实在太有个性,傲气十足。
之前给许瑞洋的主打歌拍了MV,就因为许瑞洋想请她吃个饭,私下发过几次信息,这姑娘便死活不肯再与这位一哥同框。
若不是父母还有些名望,虞非晚早被公司雪藏了。
一哥也是有脾气的,在那之后虞非晚处处被打压,拿不到好歌,接不到好戏,公司的资源和她再无关系,连些许普通的综艺通告,都落不到她头上。
这次的节目没有通过机构运作,而靠焦蕾自己争取来的,所以也不怕被人抢走。
焦蕾把笔记本电子设备转过去:「你看一下,尽管是档午夜节目,但制作在线,主持人包括嘉宾都是目前最火的人。」
虞非晚边听边滑动翻页,不一会,她停住脚步手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目光落在某处,好一会儿没移开。
是他!
「不用忧心你有没有综艺感,会不会做菜,这件事情……」焦蕾一肚子苦口婆心还没讲完。
虞非晚的眼神如雪般明澈,史无前例地痛快答应:「我会去。」
「何?」焦蕾还没反应过来。
「给你添麻烦了蕾姐。」虞非晚浅然一笑,「此物节目,我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