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眸

虞非晚是从小跟着母亲炎清，在这戏园子里头长大的。

追根溯源，几乎每个女孩的审美启蒙，都来自于她的母亲。

从未有过的偷穿她的高跟鞋，从未有过的偷偷地擦口红……

这天上午，虞非晚换好了戏服，正坐在镜前勾勒淡妆。

青衣的扮相，不像花旦那样浓妆艳抹，通常较为朴素，重点在眉眼的勾画要清秀。

温祈带杂志团队过来，先在后院林子选了几处景。

松柏，假山，花丛，长廊...

属于童年的一方山水天地，虞非晚最喜欢在这儿练功，玩捉迷藏总是好猜地躲同一处地方。

温祈为她挑选头饰，无不感慨地出声道：「我觉着好多事呀，就跟冥冥中注定了似的。

像我，从小就爱翻我妈那些服装杂志，来回来去能看个一百遍。

像你，就注定了会学习京剧，成为青衣名伶，当这梨园子的少班主……」

虞非晚望着镜中的影子。

是啊，要是不是因为母亲，她也不会认为，人间最美是青衣。

出身自艺术家庭，可小孩子哪儿懂何叫艺术，何是梨园文化的前缘后果。

童年的她眼里，只觉得那青衫粉黛让人失神，一人云手，一人盘腕...蕴含着无尽的风情，青衣的美是含蓄的，是极致的，是无助的。

便唱念做打，苦练基本功，再多的痛和汗，她都心无旁骛；唯有挨了责骂老爸安慰她时会背转头去，悄悄地抹几滴眼泪。

哪怕青春叛逆期，再到后来与母亲的矛盾不可调和，从家里搬出来...

抛开「小炎清」的包袱，卸掉「团长接班人」的重担，纯粹地面对戏曲，在虞非晚内心深处，依旧是充满热忱的。

「OK，完美！」

搞定了妆造，虞非晚和温祈一起离开练功房。

九月底，天高云淡，秋色迷人。

虞非晚莲花碎步，袅袅走来，仿若梦境中出尘的仙子一般。

「天呐，我词穷了...」

「像从画里出了来的古典美人儿。」

「谁说传统的都过时了？瞧这造型，这气质，太绝了。」

「秒杀那些小礼服，有文化底蕴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

摄影师跟几个助理在外面忙活着，见虞非晚换好行头出来，皆不自觉地连连赞叹。

「待会儿光线再亮一点，道具用扇子和剑，各拍一组。」

温祈帮虞非晚理好衣角细节，和摄影师商量道：「摆拍不用太多，青衣总是端庄凝重的，大家看了也没何新意。

自然地动起来，抓到那股神韵，行云流水的那种，您懂的。」

「OK，凉亭这边，先试试看。」摄影师不断调整机位。

虞非晚拿过一把剑，凝视片刻轻轻舞动，一招一式，风送落叶，美如飞花堆雪。

工作人员们在旁准备着。

只听她开嗓，启口轻圆，收音纯细；那调子缠绵婉转，如饮琼浆，令人丢了魂般，神思悠然。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

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

一唱三叹，是京剧《霸王别姬》中的经典虞姬选段。

青衣的唱功繁重。声、情、美、水，转流水、转高腔...

虞非晚水袖蹁跹，指尖成峰，一路唱下来，浑然忘我。

却不知极远处长亭，有镜头正对准她，驻足欣赏这戏中佳人。

……

「咔嚓」

「咔嚓」

「咔嚓」

几声连续的快门响。

江野直觉敏锐，瞬间捕捉到虞非晚方才回身回眸的一刹那——

光线错落，微风轻拂发丝，她背影摇曳，兰指随柔腕定格。

真真是「风雨人生三声叹，天上人间一回眸」。

江野放下镜头，露出了正脸，与极远处也发现他、怔愣在原地的佳人相望而笑。

虞非晚心尖一颤。

反应两秒，径直加快脚步小跑了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野也笑着朝她走去。

「你作何会来这儿！」虞非晚惊喜地扬着音调，抬头定定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江野。

江野不答反问：「我也想问你呢，作何在这儿碰上了。」

二人都觉着极不可思议。

「我给朋友帮忙的，杂志拍组片子。」虞非晚向身后投去一眼，温祈正四处张罗着找她。

虞非晚喊了声闺蜜，待人走近，为他俩互相介绍道：「这是我好朋友，温祈，服装设计师；这是江野...」

「哎呦认识，乐坛当红‘巨星’我作何会不清楚呢。」温祈摇了摇手，彩虹屁给到，「真人果然比视频里还帅，幸会幸会！」

「呵呵，有礼了。」江野也打招呼，「快别提这茬儿了。」

说完他打量着虞非晚又夸了一句：「今天这身行头，够专业。」

温祈胳膊搭着姐妹，一脸骄傲地回道：「何止行头专业，我们家非晚可是打小跟着名师学的大青衣，还是这京华园的少班主！」

大青衣是戏剧中对女角扮相的称呼。按照传统来说，青衣在旦行里占着最主要的位置，因此也叫正旦。

虞非晚十分羞涩，才意识到，江野可能听见了自己方才随性唱的那段虞姬……

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她拦住温祈，不让她再讲下去，掩饰着慌乱问江野：「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哦，我也是帮忙。」江野晃了晃手上的相机，「几个票友今日来这儿比赛，我帮忙拍点东西。」

「票友？」虞非晚有些吃惊。

江野解释道：「业余老年团。我晨练认识的一帮大爷大妈，爱听戏。」

「太接地气儿了。」温祈捂着嘴噗嗤一声，「巨星你这交友圈涉猎挺广啊。」

说着她瞄了下移动电话：「呦，得抓紧过去拍了，这摄影工作室按时间收费的，一小时万把块财物呢，回头咱约个饭再聊啊。」

「你那边的演出也快开始了吧。」虞非晚望着江野，声音似透着酥骨柔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野点点头：「你们忙，我也准备过去了，完了再联系。」

「巨星，拜拜~」温祈先拉着虞非晚走了。

匆匆偶遇，虞美人心中不舍，没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见江野竟还在彼处，靠着长亭栏杆，冲她挥手笑了笑。

虞非晚眼波流转，不禁前胸一暖，莫名觉着心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温祈直呼受不了，吐槽道：「行啦这一步三回头的，小媳妇样儿。」

「别瞎说。」虞非晚转过身，一路被闺蜜在后面推着回到了拍摄团队。

江野看时间差不多，也往老年活动中心走。

最近他是太闲了，每天去晨练，唱戏的大妈们有时候请他帮忙拍合影，还送了几张戏票给他。

是以有的剧院想办法推出各种活动，吸引票友们，提高活跃度。

现代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很少有人愿意静下来听戏了，戏曲艺术比相声更加没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京城各大戏院联合举办的粉丝回馈活动，算是和票友的一种互动。

今天小公园那些熟人参加的，就是服务于京剧爱好者的一个业余比赛，类似汇报演出的性质。

友情第一，比赛无所谓。

老年人社交，除了有人陪着玩不孤单；对大妈们来说，靓照才是刚需，有视频照片能够发朋友圈炫耀，那是最得意最开心的事儿。

这不，比赛已经结束了。

一堆票友把江野团团围住。

「诶，小江，刚我那袖子甩得怎么样，拍下来没？」

「小江啊，我出场那亮相有没有抓着特写？」

「江野，大爷我先前那高腔儿，视频你可给录了吧？」

……

江野拿着相机，耐心地为大伙一张张翻看。

一人没留意，手太快连着按到了前面给虞非晚拍的那几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被大爷大妈们好一阵打趣。

江野抓了把头发，尴尬地笑了笑。

忽然又想起来，兜里还装着要还给虞非晚的东西。

PS：青衣不悔。

女主的细节考虑不少，又影响某作者为盟主爆更的迅捷了，写写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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