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6章 交锋（二）

倒是贾珉，每日里仍是平平静静的，只是在书房里读书写字。见了贾琏，还会客气地聊上几句。

上次贾珉回府里给老太太磕头，老太太没见。算是给了贾珉一个下马威。

不过，这倒也不是何大事儿。

然而，后来的事情，做的就有些过分了。即便再不待见他，礼数上也得过得去才行。人家回去一趟，连顿饭都不给吃，这事儿到了哪里，都是丢体面的事儿。

况且，这件事儿现在已经传到外面去了，那些世家业已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里里外外的意思，就是贾府做的太过分了。

此物时候还到这里来拉酒，又不带上银子，不就是火上浇油吗？此物珉老四会答应吗？

如今自己这差事，分明就是来监视的，明摆着是把珉老四当成是敌人了。

凤姐儿也真是的，做事竟然如此没有眼色。如今已经把他逼到墙角了，若是他觉着没了活路，到时候拼死一搏，倒也是个麻烦呢。

上次蒙儿下毒的事儿，把柄还在他手里握着，要是抖落出去，也是件大麻烦。

到了府里人家不给他饭吃，这种事情都能忍下来，如今还这么安寂静静的，可不像是他的做派。

再说了，我总是觉得，此物珉老四平静的有些反常了。

莫非他在谋划着何？

他能谋划何呢？那西瓜和灵芝，他注定是输了。还能有何翻本儿的机会？

唉，算了，如今就先跟他低声下气一回，总得把酒先拉了回去，别耽误了正事儿要紧。

一面想着，贾琏就到了贾珉的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敲门进去了。

「哦，琏二哥来了，坐，可有什么吩咐？」

贾珉略微霍然起身，示意贾琏落座。

「倒是有件事情，要来麻烦珉兄弟一下。」

便贾琏就把想要拉酒的事情说了一遍。

「如此小事，琏二哥找焦利就行了。就说我说的，想拉多少就拉多少。至于银子何的，就不必说了。老祖宗的大喜日子，说钱就显得生分了。」

「如此就感谢珉兄弟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哥哥就先告辞了。」

「事情倒是有一件，只是叫琏二哥给捎个话。」

「给谁捎话？哥哥一定做到。」

「给琏二嫂子和宝二哥、蓉哥儿捎个话，他们做的事情，我都记下了，他日我必将找他们讨回公道来。」

「你……。」

贾琏正要发火儿，就见到贾珉那冷酷的目光，好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他。刚说了一人字儿，就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珉老四，你这叫何话？有这么捎话的吗？这话，你叫谁捎不行，非得叫我捎？你不知道凤姐儿跟我是一家的吗？

「另外，告诉宝二哥和蓉哥儿一声，我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今儿个天黑之前，来找我解除赌约，咱们今后还是一家人。若非如此，可就是你们逼我了，那时候，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我，我一定把话给传到。」

贾琏这次不再犹豫，冲着贾珉拱了一下手，出门找焦利装酒去了。

这一路，贾琏走的甚是轻松。

先后几次找宝玉和蓉哥儿要解除赌约，只有一个解释，他现在是真的怕了。那西瓜，根本就卖不上5000两银子。那灵芝，根本就种不出来。

因为他终于弄恍然大悟，珉老四是在装腔作势了。

否则，现在都把他给逼到这份儿上了，他还能有那么好心，想着是一家人？

哼哼，珉老四，你到底还是把狐狸尾巴给露出来了。现在想解约，晚了！

当着我的面儿，就说要找凤姐儿讨公道。你当你是谁？作何说，凤姐也是我家里的人，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这回是老太太要对付你，你还想有活路吗？笑话！

望着贾琏蓦然放松的表情和轻松离去的背景，贾珉苦笑着摇摇头。

上次平儿去说了一回，冯紫英去说了一回，这回我又说了一回，一共三回了，给你们的机会够多的了。

唉，也真是冥顽不灵啊。

贾珉还不知道平儿又替他求了一回，其实是四回了。

酒装完了，李华带着车走了。自然还带回去了贾琏的话：珉四爷实际虚张声势的，西瓜和灵芝的事儿，纯属子虚乌有，绝对不能解除赌约。

自然，还有那句话：珉四爷要找琏二奶奶和宝二爷、蓉哥儿讨回公道。

唉，此物珉四爷，你当这府里是公堂啊，还想要讨回公道？这个地方是讲公道的地方吗？

若是早清楚他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刚才又何须顾忌他？即便是我带人去直接装酒，他也是不敢拦的。如今找了琏二爷，到象我是个没胆子的。

原来见你给下人分红，还道你是有点儿胆色的，如今一看，也不过就是个草包而已，也难怪谁都不待见你了。

这边李华刚走不久，周家木匠铺的车就来了。送的是贾珉定做的包装盒。

这盒子是用竹子编成的，里面安了一人格子，一共12个格。四面的竹编，中间溜了一些空隙，里面装上些许东西，在外面都能见到。

最巧的是，箱子还有一个提梁，能够把盒子拎起来。盖子上有一人小巧的机关，可以把盒子锁起来。

贾珉招呼焦利、宁儿、刘铁匠等人把盒子卸进了仓库，别人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做何用的，焦利问了，贾珉只说次日就清楚了，也没有别人再问了。

最后卸下来的，是一人大包袱，里面装满了拳头大小的一个个缎子小袋子，也不知道是干何的。

焦利、南儿和宁儿，是经历过上次国公酒事件的全过程的。那一次，也是在他们愁的要死的时候，四爷蓦然弄回来了一堆瓶子和箱子，结果他们大获全胜了。

这一次，四爷又是在最后关头，弄回来这么些东西。这让他们的心，一下子就敞亮开了。

我就说四爷是有办法的嘛。

他们彼此瞅了瞅，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此物意思。尽管现在还不清楚四爷到底有何办法，但是，从这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担心了。他们相信，四爷是一定会赢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此前他们可不是这么认为的，也没有一个人认为，四爷是有办法的。

贾琏见贾珉他们从车上往下卸东西，就想靠前去看看。但是，却被兵卒给拦住了。

只不过，他还是看清了，那是些许箱子。

然而，弄一些箱子，又有何用处呢？你再装神弄鬼，现在也晚了。

初一，很快过去了。

初二，野渡居里，表面上很平静，但是，一股燥热的气氛，似乎在渐渐地地弥漫开来。明天天一亮，这场轰动全城的赌局结果，就要揭晓了。

人们都在期待着，不知道明天会有何结果。

然而，从表情上，还是能够明显地看出来，各人的表情是不同的。

贾琏的人，是轻松的表情。

贾珉的人，则是凝重而惶恐的表情。

那些兵卒们，则是满脸的疑惑。

城里的大街小巷上，像是一夜之间，就贴出了不少广告。

「八月初三，野渡居出现祥瑞，这时拍卖西瓜和苹果，起价：西瓜每个银三两，苹果每个银一两。欢迎惠顾，携银十两以下者，谢绝入内。」

何西瓜，何苹果？卖这么贵，这是要劫道啊！

吃过晚饭时，冯紫英从城里赶了回来了，进了贾珉书房，掏出了一张广告。

「这是我在城里见到的，就揭下一张来。可是珉兄弟所为？」

「不错，正是我叫胡家酒坊的胡老板所为。」

「珉兄弟还真的打算兑现赌局？」

冯紫英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自然是要兑现的，难道你们以为我是在虚张声势？」

冯紫英没吱声。

「事情可都办妥了？」

贾珉笑笑，给冯紫英沏了杯茶，示意他落座。

「裘良的不仅如此四十人明天卯时赶到这里，美月楼和玉华楼的姑娘们，也在卯时到达这个地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这就算是万事俱备了。去，把林大江和咱们的人都叫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也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尽管已经是秋天了，然而，傍晚的时候还不算冷。贾琏吃完饭，就跟他的人在院子的一角聊天。

相比于府里的热闹，野渡居里是比较冷清的。他们都不愿意在这里呆着。好在次日就结束了，今晚上人们就感到有些轻松起来了。

就见野渡居的人，陆陆续续的走进了贾珉的书房，过了一会儿，又都出来了，个个表情严肃，然后就进了那所谓的种灵芝的培养室。

过了一会儿，又一起向后面走去。贾珉打开了园子，那些人就进了园子里。

林之孝、周瑞和乌进孝想跟着过去看看，但是，南儿把他们拦住了。此刻正争执间。两个兵卒过来，林之孝几人清楚兵卒不会站在他们一面，就自己退了赶了回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琏二爷，他们是不是……？」

贾琏尽管也对贾珉的举动感到有些奇怪，然而，也不认为他还会搞出什么花样来。

「随他们去吧，再折腾，他也折腾不出花来。」

过了有两盏茶的功夫，那些人出来了。

只因天色渐黑，也看不出面上有何表情。

贾琏起身，带头回屋，其余人跟在后面，陆续回屋了。

贾珉带着人一回到书房，屋里的气氛随即就热闹起来。

方秀才几乎是浑身颤抖，双手哆嗦着，好不容易给贾珉沏上了一杯茶。

「四爷，真是想不到，竟然还有如此奇迹。这一辈子，方某算是没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