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9章 交锋（五）

荣国府史太君75岁大寿的寿宴，已经持续了七天，今日是最后一天了。

如今的贾府，在帝都里，已经只能算是个中等之家了。然而，这场寿宴引起的关注，却超过的一人中等之家应有的规格。

其原因，主要有三个。

一是这场寿宴持续的时间长，一共是八天时间。花费了5000多两银子。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一场豪华盛宴了。

此物年代，一般的五六口寻常人家，一年的生活费用，大约在20两银子左右。是以，这场寿宴的花销，可以供一个寻常家庭250年的花销。

第二个原因，就是此时贾元春升任凤藻宫尚书。这被许多大家族看做是下一步晋封贵妃的信号。

第三个原因，就是那场波及甚广的赌局了。

帝都的赌局不少，几乎每天都有。然而，唯独这场赌局，引起了广泛的而关注。

原因虽然比较复杂，然而，归结起来，也不外乎这么几点。

首先，这是一场贾府里内部成员之间的赌局，然后，又只因这场赌局，引起连升赌坊介入，扩大成一场社会赌局。

同时，这场赌局，也被看做是贾府嫡子和私生子之间的一个博弈。

不仅如此，这场赌局的赌注，也很新鲜。竟然是灵芝和西瓜。

这种新奇的赌局，也吸引了众多人的关注。

最后的结果，就是今年来贺寿的人特别多。许多原本没打算来的，甚至多年都没有何来往的，都来了。

按说，寿宴进行到了第八天，绝大部分宾客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也该走了。但是，今年却有些人，一直在这个地方盘桓不走。住在城里的，也是动不动就去而复来。

大家都在等着赌局结果最后揭幕的时刻。

荣禧堂，是荣国府平时最为重要的议事地点。贾府的许多重大决策，都是在这个地方做出的。

这几天，这里就成了接待最尊贵客人的地点。

老寿星贾母、贾赦、贾政、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等贾家高层，贾府的世交，四王八公的贺客，均在上座闲聊。

宝玉、李纨、黛玉、宝钗、秦可卿、迎春、探春和惜春等，则在下手站立。

外面，就是主子们的丫鬟、婆子、长随和小厮们了。里里外外，足有几十人。

就在这个时候，平儿来了。

先是外面的下人们一阵骚动，随后就是屋里的主子们一阵交头接耳。

不是因为平儿有这么大的威力，而是现在的平儿，身上贴的是贾珉的标签。

作为今天这场赌局的主角，贾珉的随身大丫鬟此时来了，人们自然就联不由得想到，这是带来了贾珉的消息。

贾珉的消息，就是那场赌局的消息。

鸳鸯迎了出去，平儿说明了来意，随后鸳鸯就回去禀报贾母。

「这个珉哥儿，不是都送了我3000两银子嘛，这会儿又送什么礼来了？哪里需要那么多礼数。也罢，既是他有这份儿心，就呈上来吧，叫大伙儿也都瞧瞧，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有什么新鲜的。」

贾母话虽是如此说着，声音却比较高，满屋子的人都能听见，明显带着得意的样子。

刚才鸳鸯告诉她，说贾珉送的是新鲜玩意儿。贾母虽然不认为会有多么新鲜，但是，也不介意在外人面前显摆显摆的。

平儿、风花和雪月一人拎着一人竹箱子上来，几人磕了头，风花和雪月退下，平儿和鸳鸯打开了箱子。

此时，对礼物最为关注的，就是宝玉了。

自从听说平儿来送礼之后，宝玉的心情，就莫名其妙地惶恐了起来。也不知怎么会，一股不详之感，就涌上了心头。

这份儿礼物，他既希望是西瓜，也不希望是西瓜。

直到箱子打开，见到里面装的只不过是苹果，心里才舒了口气。

虽然那苹果是用缎子袋裹着的，个头大小比较均匀，但终究也只不过是苹果而已，没有多大稀奇的。

哼，珉老四，想靠着好几个苹果就能讨得老祖宗的欢心，你想的也未免太简单了点儿。

就在宝玉如此想着的时候，大人们却发出了啧啧称奇。

宝玉细一看，就大吃一惊。

原来那放在箱子里的苹果，业已拿了出来，在案子上摆成了两排。

最为奇特的是，每个苹果上面都有一人字。那字，既不是写上去的，也不是刻上去的，就仿佛是长出来的。

两排苹果上的字，恰好凑成了两句话：「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每个字的大小都一样，那笔迹，分明就是大学士季明銮的手笔。

正是祝寿的彩头。

贾母起初也没在乎，此时却是凑近了，一人一人地望着，其他坐着的人，也都凑到了跟前，一个一人拾起苹果，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平儿和鸳鸯又打开了另外两个箱子，里面也是苹果，每箱12个，还是上面有字。分别写着「福禄寿喜」。

「哟，这还真的是长出来的，可是有些神奇呢。」

南安王妃啧啧称奇。

「可不是嘛，倒真的是个好彩头啊，难道这就是所说的祥瑞？还真的有啊。恭喜、恭喜。」

天降祥瑞，竟然真的出现了？

一屋子大大小小，都是面面相觑。

此前，关于贾珉所说的将会在野渡居出现祥瑞之事，众人皆有所闻。但是，谁也没把这真正当一回事儿。加上此前贾珉三番两次地求宝玉和贾蓉解约，以至于谁都认为那只不过是贾珉在赌局必输的情况下，一种虚张声势的姿态而已。

现在，竟然真的出现祥瑞了，那接下来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呢？

黛玉、宝钗等姑娘们，未免就把眼光投向了宝玉，开始为他忧心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宝玉此时，心情自是极度复杂的。不过，他还是尽量地控制住了自己。

没事儿，没事儿的。这不过是苹果而已，不在赌约里，只要西瓜和灵芝没事儿，珉老四还是输定了。

风花和雪月又送上来了四个箱子，放在案子上。众人的眼光又一次集中了。

还有？这回又是何新鲜玩意儿？

这次，平儿和鸳鸯都没动，而是示意李纨和尤氏上前，打开箱子。

「你此物小蹄子，这回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弄得神神秘秘的，还不快打开瞧瞧。」

贾母向平儿笑骂着，面上却满是笑容。

「回老祖宗，这礼物太贵重，珉四爷说了，还得主子们亲自打开，献给老祖宗。」

「此物珉哥儿，偏生他就这么多名堂。即是如此，你们妯娌俩就打开给大伙儿瞧瞧，我这也有些等不及了呢。」

李纨打开一个箱子，随即脸色就变了，表情复杂无比，手也哆嗦起来。

见李纨表情异常，众人也都跟着惶恐起来。尤其是秦可卿，微微张着檀口，几乎要喘只不过气来。

她是知道府里人不待见珉四叔的，生怕此时珉四叔意气用事，做出不祥和的事情来，那可就是更加得罪人了。

李纨定了定神，终究把里面的东西捧了出来，就像抱着一人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到案子上。

哦？这是何东西？

一个翠绿色的，身上带着西瓜瓜纹的四四方方的长条状东西，静静地躺在案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