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队员

第二天，巡查队驻地，正屋。

王德坐在桌案后面，望着李源，将名册推过来。

「王家新调来的一批外围成员到了。护卫队分走了大头，巡查队分到几个。」

王德抬起头，看了李源一眼。

「有两个新人归你带。」

「赵虎，炼气二层。郑小满，炼气二层。」

王德的手指又往下移了移。

「还有一人，孙良。」

李源愣了一下。

孙良，之前护卫轮换时抢到前面去挨了一记脏腑受损的那个。

「他伤好了？」

「基本好了，护卫队提供了些许疗伤丹药。」王德将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三个人都在你手底下。」

三个人。一人老巡查，两个刚分配来的新人。

「你先带着两个新人，教教巡查的规矩和流程。」

王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止巡查，外围巡逻的基本知识也教一教。现在人手紧，何时候需要往外派谁都说不准，提前让他们有个底。」

「教完之后，坊市内部的日常巡查就交给他们跑，你自己可以腾出手来。」

李源应了一声，将名册上的信息扫了一遍，记住了两个新人的名字和基本情况。

「人在哪？」

「院子里等着呢。」

李源出了正屋，走到院子里。

三个人站在墙根底下。

最靠前的那个一身灰布巡查服还带着折痕，显然是刚领的。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肩头很宽。

五官挤在一张方面上，两只双眸不大但很亮，正惶恐地来回扫着院子。

这是赵虎。

旁边那更年少，十八九岁的样子，身材瘦削，面相白净，下巴尖尖的，站姿拘谨，两手不知道往哪放，攥着又松开，松开又攥着。背上还挎着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望着像是把全部家当都背来了。

郑小满。

两人见李源出了来，目光同时看向他腰间的副队长腰牌，齐齐拱手。

「见过李副队。」

声线不齐，一个嗓门大一人嗓门小，混在一起反而有些滑稽。

李源点了点头，目光移向第三个人。

孙良靠在墙角，看见李源，咧了下嘴，算是笑了。

「李副队，好久不见。」

声音还是以前那调子，但底气不如以前足。

「好些了？」

「死不了。」孙良将靠在墙上的腿放下来，站直身子。

「也算是运气好，一贯在养伤，后面更危险的反倒没去。」

李源走在前面，赵虎和郑小满落在最后。

孙良有自己的巡查任务，也不用李源带。

「巡查的规矩不复杂。」

李源边走边说，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东西两条主街，南北四道侧巷，每天至少走一遍。摊位租金每月初收，新摊位要登记，老摊位注意有没有欠费。」

「碰到纠纷，先问情况再处理。不清楚的不要自己做主，回去找我或者找王队长。」

「坊市里不许斗法，不许偷盗，不许强买强卖。违反的，看情节轻重，扣灵石、赶出坊市、或者上报管理处。」

「别收贿赂。收了被发现，罚俸是轻的……」

李源说的都是最基本的规矩，原身当巡查使好几年，这些东西早就烂熟于心。

赵虎和郑小满听得认真。

走到东街中段的时候，李源停住脚步脚步。

东街两侧的摊位挤得满满当当。

和以前不同的是，摊位的构成变了。

本地散修的摊子还在，位置没挪，但面前的冷清和旁边游商摊位前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人卖矿石碎料的老摊贩蹲在摊后面打瞌睡，面前一整天大概没开过张。但隔壁一个游商支的临时摊子上，三四个散修正围着挑拣货物，讨价还价的声线不小。

游商卖的东西种类更杂、品质更好、价格也更有竞争力——他们从别的坊市甚至更远的地方采购，走量大、渠道广，成本压得比本地散修低。

「游商来了之后，本地散修的生意被抢了不少。」李源简短出声道。「但巡查的时候不要管谁抢谁的生意，只管秩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虎跟着点头，郑小满也微微颔首，两人的表情都很认真。

走到北巷中段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线。

一个四十来岁的散修站在自己的摊位前面，脸涨得通红，指着斜对面一人游商的摊子，嗓门拔得老高。

「你们这些外来的，来就来了，非得把价财物压这么低！我这矿石碎料三块灵石一份卖了两年了，你们过来两块半就卖，成心不让人活是不是！」

被指着骂的游商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面对散修的吼叫，一脸无辜地摊开两手。

「这位道友，价格公道，买卖自愿，我又没逼谁买我的。」

「你放屁！」散修一拍摊面，碎料哗啦啦地颤。「你不压价谁来买你的？我在这摆了两年了，你来了三天，把我的客人全抢走了！」

旁边好几个摊贩伸着脖子看热闹，有本地散修在旁边帮腔，也有路过的游商冷眼旁观。

李源加快了几步走到跟前，亮了亮腰牌。

散修看见副队长的腰牌，声音立刻降了几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李副队，你来评评理。这些外来的游商把价格压得死低，我们本地人的生意根本没法做了。」

李源扫了一眼两边的摊面。

散修的矿石碎料品质一般，个头大小不一，卖相不算好。游商那边的碎料品质差不多，但分了袋，按大小和品级分类装好，标价也确实比散修低了半块灵石。

「坊市没有定价规矩，卖多少财物是各人的事。」李源的语气平淡。

散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李源抬手制止。

「然而扰乱秩序不行。有不满可以去管理处提建议，在这里吵闹影响其他人做生意，再闹下去就不是调解了。」

散修的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最终将拍在摊面上的手收了回来，嘟囔了两句，不情不愿地坐回了摊后面。

游商那边也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整理货物。

李源回身带着两人人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走出几步后，赵虎从后面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副队，这种事多吗？」

「最近多了些。」

李源没回头。

「游商来了，带了新货源、新价格，本地散修的生意受冲击。但游商大多守规矩，交摊位费，不强买强卖，坊市的规矩管不着人家定价。闹腾的反而是本地散修。」

「等游商买卖完货物后走后就会好些，不过也好不了多少，不少散修的灵石都被游商赚了，暂时没财物消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虎哦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三人继续沿北巷往前走，李源边走边指点——哪个巷口容易出纠纷，哪几家摊贩是老面孔不用操心，哪些位置是新来的散修扎堆的地方需要多留意。

到了北巷尽头的时候，李源注意到老张的位置空荡荡的，墙根处好几个浅坑还在。

巡查路上，李源顺便买了些许制作辟邪符的材料。

制作辟邪符的材料和清洁符的不同，至少灵墨要换成另一种。

巡查路线走完大半之后，李源将些许外围巡逻的基本知识也简单讲了讲。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需要像何守教自己那样详细。李源讲的是最基础的部分。

怎么判断一人痕迹是妖兽还是凡兽。作何看爪印的新旧。碰到妖兽该作何反应。什么时候该打，何时候该跑。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活着回来。」

赵虎和郑小满齐齐点头，表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