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上山

天色微亮时，李源睁开眼，精神极为充沛。

铺开符纸，蘸朱砂，落笔。

最后一笔落下，旁边摆着的是大量废符和六张成品符。

【制符感悟（白）永久化进度：50/50】

【制符感悟（白）永久化条件已满足】

【是否永久化？】

是。

【永久化成功】

【制符感悟（白）已成为永久词条】

【装备已消耗】

李源放下笔，手腕翻转了两下，指尖残留的朱砂痕迹业已干涸，在洁净体质的作用下自行剥落。

八个永久词条了。

李源意识一动，换上铁牛功。

出了门外，刚拐进西街，迎面碰上赵虎小跑过来。

「副队，王队长让你去驻地集合，说今日要进山。」

「清楚了。」

巡查队驻地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王德坐在正屋大门处的台阶上，旁边站着王远。

院子里另外还有两个面生的修士，都是炼气后期的力场，和王德相差不大，都穿着便装，腰间别着法器。

李源扫了一眼，没看见何守。

王德抬头看见李源，招了招手。

「今日进山，带外面请来的阵法师去看那片大阵遗迹。」

「何守呢？」

「每个小队出一个向导就够了，何守那边不用来。」王德掏出一份文书递过来，上面简略标注了今天的路线和人员编制。

「其他好几个小队的人也到了，他们在山上也发现过不同位置的大阵痕迹，一并带大阵师去看看。」

王德顿了顿，转头看向王远。

「王远也一起去，他对大阵有些兴趣。」

王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我学过一点大阵皮毛，主要想跟着看看，顺便学些东西。」

李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那两个面生修士，没多问。

王德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无非是遇到危险不要硬拼、以阵法师安全为首要之类的话，然后摆手让众人出发。

出了驻地，方河从侧巷拐出来汇合，步子不紧不慢。

「我当是什么大事，一早被叫起来跑腿。」

「说是给大阵师带路。」李源跟他并肩走着。

「带路就带路，又不让我们动手。」方河耸了耸肩。

队伍在坊市西门外集合，两个炼气后期的王家修士走在最前面，王远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其余人散开成行军队形。

队伍沿着山道往元衡山脉外围推进，路上李源放慢脚步。

「方河，问你个事。」

「说。」

「你之前提过会用妖兽皮做符纸，你这手艺怎么样？」

方河斜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作何，你要学？」

「我想从你这儿学。」

方河挠了挠后脑勺。

「我跟你说实话，原理我是懂的，我师父当年教过，但我实操很一般。妖兽皮的纤维走向、浸泡药液的时间、晾晒火候，这些全靠手感，我做出来的符纸十张里能用的也就三四张，成本都回不来。」

方河摊了摊手。

「要是这手艺我真练到家了，现在光卖符纸都能赚不少灵石，还用得着在护卫队？」

李源没接话，等他说完。

方河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灵石，我把原理和步骤一步步跟你说清楚。但手感这东西得你自己渐渐地磨，我教不了那。」

「况且我本身技术也不行，教学估计也差了点，别嫌弃就是。」

李源略作考虑，然后便点头同意。

「行。」

「那回去再说，这会儿赶路呢。」方河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山道渐陡，灌木变得稀疏，裸露的岩石多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队伍翻过一道山脊后，地势骤然开阔。

三面环山的谷地出现在眼前，干涸的溪床从谷地中央穿过，两侧岩壁上隐约可见人为刻画的痕迹——那些痕迹在风化和苔藓的侵蚀下业已模糊，但线条的规整程度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

谷地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五十来岁，身材干瘦，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别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也不去管，一双眼睛不大，但眼珠转动时极为灵活，正蹲在一块岩石前，手指沿着石面上的刻痕徐徐移动。

另一个面容粗犷，身穿和两名王家修士一样的便服。

两者修为都在炼气后期左右，隐隐间比另外两名王家修士还高一截。

听到脚步声，老者拍了拍衣服，朝队伍看过来。

「来了？」

声线不大，带着点沙哑。

王远上前拱手。

「周前辈，曲伯久等了，这几位是各小队的向导，之前发现大阵痕迹的就是他们。」

被称作周前辈的阵法师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多寒暄。

「先看你们最早发现的那处，走，带我去看看吧。」

李源上前一步。

「前辈跟我来。」

沿干涸溪床往谷地深处走了约莫半刻钟，李源在一面岩壁前停住脚步。

「就是这个地方，当时我们发现的痕迹主要集中在溪床两侧的岩壁上，延伸了大概二十丈。」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里偶尔嘟囔两声，听不清在说何。

周姓大阵师走到岩壁前，伸手贴上石面，指尖沿着刻痕的走向缓缓滑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一会后，他收回手，沿着溪床往上游走了十几步，蹲下身在地面上摸索了一阵，又起身走到对面岩壁，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痕迹没有遮掩。」

他头也不回地出声道。

「何意思？」王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

「就是字面意思。」大阵师直起腰，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布阵的人用完之后就走了，没有刻意抹去痕迹，也没有设置任何干扰辨识的手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指了指岩壁上的刻痕。

「但具体是何大阵，光看这一处还判断不了。纹路的走向和节点分布有些眼熟，但不完整。」

阵法师转头看向其他几个向导。

「你们发现的其他位置在哪？都带我去看看。」

接下来一人多时辰，队伍在谷地中辗转了四五个地点。

每到一处，阵法师都会蹲下来仔细查看刻痕，用手指临摹走向，偶尔从袖中掏出一截炭笔在随身携带的布帛上记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看完最后一处，阵法师站在溪床中央，将布帛展开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布帛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标记，几个圆圈用虚线连在一起。

「大阵。」

他用炭笔在布帛上点了几个位置。

「是一个大阵套了好几个小阵的结构。你们发现的这些痕迹，分别对应不同的小阵节点，但它们服务于同一个大阵。」

王远走上前，望着布帛上的标记。

「这种规模的大阵，需要何级别的大阵师才能布置？」

阵法师沉吟了一下。

「至少得是专精此道多年的筑基期大阵师，况且不是一人人能完成的，需要好几个人配合。」

他顿了顿，扫了王远一眼。

「李家不太可能有这个能力自己布出来。要么是请的外人，要么……这大阵本来就不是近期布的。」

大阵师抬脚走到溪床旁边的一块石头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块石头半埋在碎石和泥土中，露出地面的部分不大，约莫一人人头的大小，表面光滑，颜色比周遭的普通岩石白了不少，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看见这块石头没有？」

大阵师拍了拍石面，转头转头看向王远，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几分讲解的意味。

「这叫玉阳石，是一种天然矿石，质地致密，能承载灵力纹路，算是布阵的好材料。」

他用指甲在石面上划了一下。

「只不过这块已经废了。它被当作小阵的阵眼用过，内部灵性都被扰乱了，除了硬点外没啥用。」

「炼器用不上，布阵也没意义。」

大阵师收回手，又指了指石面上隐约可见的几道纹路。

「而且要分析阵法，不能从阵眼上入手，尤其是这种业已废弃的。阵眼承载的是阵法运转时的灵力汇聚点，不是大阵本身的结构信息。真正的结构得从外围的节点纹路去推导。」

他看了王远一眼。

「你要是想学阵法，这一点得记住。」

王远认真点了点头。

李源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块玉阳石上。

大阵师和王远还在交谈，其他人或站或蹲，有的在休息，有的在四处张望。

李源走上前，蹲下身，伸手触摸石面。

面板无声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蕴灵玉阳石】

【物品词条等级：绿……】

李源的手指停在石面上没有动。

蕴灵玉阳石，名字和阵法师说的玉阳石不一样。

李源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露出地面的部分不大，但石头的底部沉沉地嵌入碎石和泥土中，看不出全貌，这块石头的主体大部分都埋在地下。

李源收回手，霍然起身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面色如常地退回到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