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9章：最后的选择

笋尖鸟停在树梢，羽翼丰满，盯着路上走过的队伍。

【队伍103（流民27，村妇16，民兵42，骑手18）】

林海中未尽的事务在两天前结束，感叹号消失。

【废弃的军阀据点（已占领）】

马匹和物资被推上土坡，这个地方没有完整的房屋，坍圮和衰败的迹象明显。

但亚当先生告诉他们，迁徙正式结束，生活要开始——这就够了，他们信任亚当。

整理分工，操持过夜，每个人动作都熟练自然，面上带着满足的微笑或者泪水。

亚当骑着战马，遥望夕阳，半个月来，这是第一个让他安心的日落。

他没有放松或者发呆，凝望着地平线，一如既往地思考着。

「这业已是我的极限，最早走了的流民，已经踩在安东维森的领土上。或许还能再苟活几个，但业已没有多少走了那片大山的希望。

更多人，长眠于地下，或者缓慢地游走于林海，却再也找不到未来的方向。」

人们路过亚当身旁，都会放低声响，他的沉思帮流民度过无数个绝境，队伍尊重此物年少人，胜过以往所有的信仰。

所以，当夜间篝火升起的时候，亚当说要走了，大家都慌了神。

民兵按照他的命令，用小刀切碎烟草，拿干燥的秸秆卷起来，并亲手递给他。

呋~

亚当吐出云雾，看着下面安静等待的人群，他们都清楚「洞穴食物」的事情。

这半个月里，亚当昼间率队外出狩猎时，通宵站岗的哨兵都不敢休息，现在周遭安全，也还是舍不得他离开。

【态度：依赖信任】

「哎……」

队伍当中有传言，说亚当是现身的精灵，待他们走了危险就会消失。

没办法，他们只是没见识的流民，这种无稽之谈居然渐渐被大部分人认可，也就导致现在的局面。

亚当弹掉烟草，吐口痰，味道很糟糕。

「这路上，我给过你们不少选择，现在，最后一人摆在你们面前。」

他在石质台阶上霍然起身来，俊朗的身形在夜风里给人安全感，身负钢剑和银剑（战利品），背靠据点里最大的主楼。

「你们理应不认识这个东西，」

亚当将【领主戒】掏出来，在火光中举高。

「但请记住，我有昆迪亚大陆上最正统的领主身份！如你们所见，我名下的领土就是这处废墟，我仅剩的臣民就站在我身前。

但我从未欺骗你们，我也用性命去兑现诺言。

想要走了的人，到时候取走半个月的食物，往北半天脚程有个村子，泰冈达也在那方向。

我要带走所有的马匹和推车去‘洞穴’搬运食物，次日日出的时候回来。

一个夜晚，选择吧，先生们。」

……

路边静默着围观目送的人群，火把点亮前方，十多位骑手，带着马队，套好推车，绝尘而去。

此时此刻，在马修村的酒馆里。

晚餐被简端上桌，老杰米擦着手从后厨迈入来。

鱼绒塞进蛋壳里，在秸秆火堆中焖熟。

「很美味，杰米先生。」

「啊哈，对吧，我的手艺是和小混球他妈学来的，那才是能吃掉舌头的美味！我这个，差远啦！」

老杰米看着如此努力的简，总让他想起去世妻子年少时的模样，当时他们开玩笑说要有个女儿。

「此物也能教我吗？」

「自然！说实在的，简，你的天赋真好，软面包做得比我都香，我甚至想教你酿库哈酒！」

「男人们最喜欢的那种吗？」

「是的，他们会爱上你。」

其实老杰米清楚，简指的男人，并不是那些刻意来酒馆里套近乎的家伙，而是那位走了半个月的亚当先生。

小年轻的爱情？他看着不像。

这个孩子性格单纯，对亚当没有那种沉醉其中的渴慕，谈论起对方时，也不会幸福地微笑，反而是面露担忧和失落。

她迫切地学着各种手艺，勤快踏实，有种拼命想证明自己价值的焦虑。

说白了，她不像思慕英雄的少女，更像是追随领主的骑士，渴望站在对方身边，奉献自己的统统。

好孩子。

……

入夜，秋鸣叫唤。

村里的灯火都逐渐平静，只有铁匠铺的熔炉还通亮。

马蹄声在村外消失，骑手迅速将它套在桥上，身手矫健地翻进麦田，从漆黑的小道摸进酒馆。

简在单独的室内里蜷缩身体，月光照在睡脸上，像是雨中受惊的兔子。

窗口的光线被遮挡，来人轻手轻脚地合上锁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握紧钢剑，在一眼看光的房间里来回走动，翻找每一处可疑的地方，检查水盆、地板、床下……

亚当脱下皮手套，微微掀开，少女细肤光滑，暖意泄出。

他合上被子，并收回寒光刺眼的钢剑，在木椅上落座，盯着简的睡脸陷入思考。

当他离开据点的时候，备注就弹出来。

【最后的选择，领主的身份，落空的忠诚】

亚当并不理解此物抽象的句子。

不久前，从洞穴中出来，骑手此刻正搬运食物，他却在灰暗的地图上发现这个白色小点，游离在边缘，很难注意。

他对照过后，才发现——这是马修村的方向。

白色，在乌苏尔达文化中并不是幸运颜色。

亚当怀疑是简遭遇什么不测，立马安排骑手返回，而自己纵马夜奔，摸黑赶到村里。

「亚当先生。」

床上的女孩睡眼朦胧，梦呓般的语言融入空气。

「还是梦吗？」

她露出微笑，看到椅子上坐着某个男人，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月光照亮半个身子，却偏偏藏起面容。

但是简认得出，这种踏实和可靠的感觉，这种想要躲在他身后方的冲动，就是那个人啦！

亚当点点头，没有任何回答。

「那好，你记得来接我……不要去大镇子，把我留下吧，亚当先生。」

声线儒糯，眼睛微眯，细碎的话语飘荡在木屋中，融入月光。

房间外，老杰米已经握紧柴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是有阅历的酒馆老板，见过形形色色的混球，屋外布置的安全措施业已触发，痕迹显示——对方就在这屋子里。

他小心推开房门，夜风穿堂而过，空旷的屋里藏不住其他人。

「难道是狐狸吗？」

老杰米嘀咕着。

床上的简受冷，缩紧被子，眼窝挂着泪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战马飞快，载夜向南。

亚当业已从新的备注中得到答案。

【记住她，这是全世界最早对你献上灵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