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1章：想要的生活

【主楼（升级改建中）】

亚当从炭笔图稿上划过，整个曲线非常豪迈。

他打算将周遭几间坍圮石屋统统推倒，在保留主楼的基础上建立起全新居所。

领主徐徐踱步，根据小地图和实际边界，开始丈量卧室宽度，偶尔会时不时跺两脚，看看这种土质和地基，能经得住多高的屋顶。

葛朗人背阴的设计风格被彻底抛弃，落地窗将延伸出悬空木质平台，既能接到晨曦，也不错过夕阳。

当他走完整个「回廊」，便抱起胳膊，在空气里勾勒二楼书房。

从溢满木香的书架旁出了，慵懒地倚靠栏杆，整个据点都在视野当中，如同台阶般层层滑落。

倒好咖啡或者茶，饮下这份祥和。

「啧，真不错。」

亚当心旷神怡，端起木板，继续用炭笔增添细节。

对照小地图描摹时，他才注意到有人正靠近自己。

「向您致敬，领主大人。」

肖恩坦率地弯下身子，随后昂起那颗骄傲的脑袋，面上满是浮夸，眼底却不再那么浮躁。

「嗯，看样子休息得挺不错，给点意见吗？」

「荣幸至极，让我瞧瞧……哦，挺精巧的屋子，的确甚是合理啦，此物高地面积有限，不可能竖起宫殿就是了。」

他推推镜框，眯起双眸。

用两手捧起那块木板，像个欣赏稿件的画家，解析每个笔触当中蕴含的深意。

「无可挑剔，先生。」

「但是？」

亚当揉捏炭笔，发出质疑，带头往主楼室内走去。

肖恩抬脚跟在后面，以前那些上司也会询问意见。

在经过数次「磨炼」以后，才真正恍然大悟，对方只是期待一番颇有水准的赞美，而非真在乎你有什么独到见解。

但现在，他会大胆开口：

「先生，我们现在缺乏石料，如果旋即开始改建，那么尊敬的领主大人只能委身在木屋里，这是极其失礼的！」

亚当点头表示认可，两人简单就座。

「你说得对，是以我打算用栎树芯勾勒框架，然后建立起自己这栋优雅的石砌小楼。」

他说完，又拍拍肖恩肩头，将其带到窗台边，下面除了半截草地就是悬崖，整个高地在这里被切断。

「我准备在下面挖个通风酒窖，放心，地基和承重都会考虑进去。森林已经开始砍伐，木头吊上来正好造框架。

那片地方将会腾空，种上草坪和鲜花。旋转石梯会经过酒窖大门处，直达地面，在庭院里开启晚宴，而在座的，都是值得信任的家伙。」

肖恩抿起嘴唇，挑眉点头。

亚当察觉到些许微妙，虽然这也在计算之中，他对着略有起伏的林区摊开手掌。

「你觉着如何？」

肖恩神色黯然，似乎有点纠结。

他调整表情，鼓足了勇气才正色道。

「先生，我浅薄地认为，这间屋子缺少些气派。您要做一位志向远大的领主，建立起能和那些混球并驾齐驱的帝国，在王座上微微压下手掌，刀剑就能为您献上一切！」

小男人讲得眉飞色舞。

「亚当大人，您得建立权威，这些人能够对我嗤之以鼻，但必须对您感到敬畏。篝火野餐那种温馨场面，能和宫廷盛宴比拟吗？」

肖恩眼眶通红，这番话不知是否打过腹稿。

但极有可能，在他过去的十来年间，都始终将此物想法压在心底。

他咬牙切齿，话语越发偏激，偶尔带有咆哮。

「臣民定要叩拜在您脚下，无条件地献上忠诚和性命。您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对所有人都温柔以待，您得，您得……」

肖恩垂下头颅，止不住地喘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椎骨。

【追随者拥有天赋的同时，情感也十分强烈，意见相悖会导致其忠诚度会下降。】

亚当没去搀扶，而是回到那张椅子上。

他翘起腿，透出赌场庄家般的自信和高傲。

「我得做个王，花数十年锻造下一人安东维森，随后变成白发苍苍的混球，如同巨龙那样抱紧财宝死去。」

亚当语气平稳，眼神深邃，和刚才那展望未来的活泼青年判若两人。

「抱歉，大人，我只是觉得……」

「你只是觉得我太过幼稚，怕我安于跟前，失去野心和动力。」

他微微皱眉，空气都会沉重几分。

「肖恩，我没有能够去借鉴的回忆，是以我要为自己的想法和愿望去付出所有。我希望据点成为自由地，那些令人失望的东西不会出现在此。

这并不是一人令人懈怠的理由，相反，这会是条充满挑战的道路。

安稳平静的生活，需要多少东西去维持？我做不到，是以我需要你，需要军队，需要更为强悍的力量！」

亚当沉沉地叹息，肩膀颇感沉重。

但他仍摆正身体，对那个陷入沉思的下属出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是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呵，或许就是疯了。

但是啊，肖恩，我问问你……」

对方抬起头，表情复杂，心底颇为纠结。

「如果你连命都不愿赌下去，只会抱怨和倾泻无能的怒火，又怎么证明这个未来并不存在？

不去努力的话……

你，又怎么配得上，你想要的生活呢？」

肖恩眼神荡起神采，心底有些思绪，在泰冈达就已经蠢蠢欲动。

好一会，他做起深呼吸。

把发际线收拾干净，亦如往常那样开始调整仪态——用手拍拍灰尘，把衣服边沿梳理整齐。

「咳咳。」

小男人皱眉咳嗽，拉起领主旁边的木凳。

又觉得有些不妥，是以改为半坐，微微屈膝后折。

「大人，失礼了，现在我们谈点别的，能够吗？」

亚当撤掉那副冰冷模样。

「我听着。」

「领主大人，我对佣金有些想法。我考虑过很久，这事儿卢卡能够证明，绝不是我临时跟您胡扯。」

肖恩颇为严肃，对工薪待遇提出要求，这种人在其它城镇是会被雇主给丢出去的。

然而他的领主是个「疯子」，显然也会耐心倾听。

「我会帮您分配财政，用于建设还是商业，您必须跟我商量着来。所有盈利，我会抽成，如果我为您赚到一千金鸦，那么我将毫不客气地拿走一枚，这没得商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是斯拉维奇人，这您清楚。所以根据信仰，从今日起，您给予我的任何赏赐，我都将回报您等值的东西。

要是某天，有更好的去处召唤我，我希望能活着从您手下离开。」

肖恩盯紧那把钢剑，这番自大狂妄的话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死无全尸。

小男人昂起头颅，身体有些颤抖，像是赴死之徒，发出最后遗言。

「我是认真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亚当却是轻笑出声。

「同意以上，你拥有我的承诺。」

他起身拉开抽屉，把羊皮纸和羽毛笔放在桌上。

「既然谈成，那就开始工作吧，我要发布首个领主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