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军的刀从来不会可怜人命。
李家家主李义向来恍然大悟这个道理,尽管他业已年逾古稀,还是努力向前走着,表现出一副很健朗的样子。
走得稍慢些,背上就可能会挨一刀,挨一刀就会走得更慢,然后脖子上就会再挨一刀。
活着走到长安,就还有一丝希望,走不到长安,这辈子就交代了。
在兵乱中,他和家人走散了,他还想再看自己那孙子一眼,再抱一抱他,亲一亲他的脸蛋。
他李家本是洛阳名门,可自从董卓进了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的一人儿媳妇因为没能在兵乱的时候回到家中,就被街上狗日的西凉兵给凌辱致死,尸体就吊在街上,李家上下愣是没人敢去给她收尸。
若非朝中有人护着,怕是家门也早被乱兵给踏平了,本以为躲过了此劫,可没曾想,一人迁都令,西凉军就把他李家翻了个底朝天,他那大儿子红了眼,推搡了一把军头,便被数根铁枪捅穿了胸膛。
这作孽的西凉豺狼,是要下地狱的,李家家主如是想着。
「爷爷!」
不远处,孙儿的叫声传来,李家家主循声望去,顿时老泪纵横,正是他几个李家家眷带着两三个宝贝孙儿从不极远处向他走来。
李家家主正要迎上去,却被一鞭子抽在了肩头上,火辣辣地疼。
「老不死的,想逃?」催督军恶用力地追问道。
李义连忙解释:「不不不,军爷莫要误会,我只是注意到了我孙儿,没想逃。」
那催督军向后望去,果然见有好几个小娘子带着小娃儿赶路。
催督军狰狞一笑,他立刻揪住李家家主的领子,将老人拖到那好几个小娘子面前,喝追问道:「你们是不是要伙同这老匹夫一起逃跑?」
大家自然否认,私逃是要处斩的,谁会承认?
那催督军显然不打算和他们将道理,招呼过来随同士兵说道:「他们像逃,从谁开始杀?」
一听这话,李家家主吓得跪下求饶,「军爷,军爷,我们真的没想逃,您就给条活路吧,给条活路吧!」
两名士兵对视了一眼,另一人人随即恍然大悟了这位同僚的意思,他抽出腰间的战刀,直接架在一人孩子的脖颈间。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妇人将孩子紧紧搂住,流泪颤抖着说道:「军爷,有话好说,他们还是孩子啊!」
那催督军狞笑着走到妇人面前,他直接将手伸进妇人的衣服中出声道:「他们是孩子,可小娘子不是了,对吧?」
妇人吓得哆嗦起来,她哽咽着出声道:「放过他们,随您处置……」
催督军满意地微微颔首,「是个明事理的小娘子,兄弟你先等等,老子先爽快会儿,一会儿换你!」
说完,那催督军就拖着小娘子拐进了山谷之中。
剩下好几个妇人吓得花容失色,大气都不敢出,亏得她们不够美貌,身段也不好,不然怕是也要遭了这匪兵的毒手。
却说那妇人被催督军拖入山谷的草丛之中,三两下便扒掉了衣服。
李家家主抱着几个孩子老泪纵横,他们李家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若不是因为想把好几个孙儿安全带到长安,他非跳起来和西凉兵拼命不可!
山谷中春光乍泄,鸟语花香。
有人觉得是天堂,有人正身处地狱之中。
正卖力间,打催督军却觉着抖得厉害,他一巴掌甩在妇人的面上,妇人的脸立刻红肿起来。
「妈的,是不是不想要那几个兔崽子的命了,敢不好好配合?」
这名催督军此刻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发觉这颤抖来的似是不太寻常。
妇人颤抖哭泣着,连忙摇头,「不敢,不敢,不是我,不是我……」
他跪在地上的两个光溜溜的膝盖感觉到这震动好似是从原野传来。
要么是震动,要么就是……
催督军的心刹那冰凉,身子甚至要吓得瘫软下去。
马蹄声隆隆,西凉催督军转头看去,一队冒着腾腾黑气的铁骑涌出,向此处冲来。
整个山谷只有马蹄之声,丝毫听不到有其他声线,每一人笼罩在黑色雾气中的骑兵都缄口不语,只管冲杀!
再吓得软,此刻西凉兵也知道要逃命。
他连脱在一旁的衣物甲胄都来不及穿,起身就要逃命。
可他的腿却被人死死地抱住了。
那名催督军低头看去,方才被她凌辱的妇人死命地抱着他的腿,一双眼睛恶用力地盯着他。
明明是个妇人,那死命抱他的力气却出奇地大。
妇人的面上此刻竟浮现出笑容来,她咬牙出声道:「一起,下地狱吧!」
血肉迸溅,骨头碎裂的声音淹没在如洪流般的马蹄声中,马蹄踏碎了肮脏、踏碎了痛苦、踏碎了生命、也踏碎了尊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可以被碾作烟尘散去。
六千重骑兵加上两千轻骑兵,苏琼召唤出了这杀意腾腾的八千骑兵,向着董卓的主力冲去。
李家家主和他的孙儿们看着呼啸而过的如魔鬼一般的军队,不知是得救了,还是陷入了更深沉的地狱之中。
但此刻李义却发疯般狂笑起来,望着这些魔兵,他觉得无比畅快,他们这些身居洛阳的平民早就生活在了地狱之中,也让这些狗娘养的西凉杂种,尝尝地狱的滋味吧!
董卓军大惊,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一股骑兵藏在山中,而且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谁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窝藏如此巨大数量的骑兵?
更可怕的是,这八千骑兵就像是全然无惧死亡的魔鬼,况且骑术精湛,实力超群,每一人冒着黑气的骑兵的力气足以以一当十,他们有着清晰的目标,在尽量避开平民的同时,冲入了董卓的护军之中。
手起刀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十分轻松地便将董卓军杀溃。
跟随着董卓的吕布看到如此虎狼之师,心中震撼,这完全不可能是由人打造出的军队,如此场面,莫非是传言中的假借阴兵?
魔兵以将董卓、百官连同天子銮舆团团围住,百姓惊慌失措,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身冒着黑色雾气的骑兵整齐划一地让开了中间的道路。
苏琼骑着赤兔马,向着董卓的车驾缓步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