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叫骂

「小绿呀，你有这份心就行了。爹娘不求你们兄妹大福大贵，只求你们能一辈子平平安安，无灾无病就好。」顾大河语重心长的对顾绿水说，做父母的无非就想孩子好好的，他当初送小绿去私塾为的也只是让他识字明理，做个坦荡的人。

粗陋如顾大河，他也懂得为儿女谋划，虽不及镇子上富户那样给他们好的生活，但也尽力让他们无忧。

顾绿水听的懵懂，但望着爹严肃得样子也点头称是。

青竹在旁边听着，虽然比顾绿水多懂些许，但还是个没见过世面得妖精，也是有些迷糊。

瞧着两个乖乖巧巧得儿女听话得模样，沈氏和顾大河心里也自豪，但或多或少还有些许得遗憾，大儿子还未归家，怎能不愁呀！

他们想得什么青竹不清楚，她现在很好奇那一把碎铜板，古代的钱，她还没见过哩。

青竹松开顾绿水的手，伸手摸了一下床上摊着的铜板。

「哗啦」铜板撞击的声音响起，清脆干冽，青竹一惊，立马收回手，揣揣不安的望着望过来的沈氏。

沈氏和顾大河都被铜板的撞击声给引了过来，瞅见闺女手足无措的模样也是好笑，沈氏心疼闺女，抓了好几个铜板放到青竹手中，对她说，「来，娘给你几个，你先拿着玩，只不过不能弄丢了，明天娘还要拿这给你们买肉吃呢。」

「好。」青竹点点头，用力握紧手里的四个铜板，生怕它们掉了，冰冰凉凉的铜板握在手心，夏日的午后也舒爽了许多，不再难耐。

「当家的。」好几个人正高兴的空隙，沈氏突然想起何似的，喊了一声顾大河，似有啥疑虑。

「咋了？」顾大河此刻正望着青竹摆弄手里的铜板，听到沈氏喊他，抬头问她。

「娘、娘给咱铜板，大嫂···大嫂她清楚不？」

这话问下来，顾大河也不吭声了，虽说他是个男人，不掺和女人们那些事儿，他也清楚，依着他大嫂王氏的恨不得从鸡屁股上拔毛的性子，是决计不会让娘给他们铜板的。

这铜板事娘偷偷给的！

顾大河有些心酸，他老大不小了，还靠着娘接济，平白丢了娘的脸。

其实沈氏也是清楚的，这铜板估计就是娃他奶趁着叫小绿吃饭的功夫偷塞的。虽然娃她奶看不上她，但到底还是记挂着他们一家子。

「唉。」顾大河叹了口气，对沈氏道：「等咱家渡过此物难关，好过了，就将娘接过来，让她享享福。」

沈氏自然是赞同的，她点头说，「也好。」

顾家老太太年少时是个厉害的，老头子死的早，一人拉扯着两个儿子两个闺女长大，等到了儿子闺女都成家，到了晚年本该享福的，但老大家媳妇儿是个狠的，让老大逼着老太太分家，顾老三净身出户，给老太太登时就气病了。

顾老三彼时年少气盛，看着被气得快要断气的老娘，为了家里的和睦，就应了他大哥的要求，反正自己又打猎的手艺在手，日子难道还过不下去？事实证明，日子是过的下去的，尽管顾大河没有田地，但靠着地理优势，顾大河不过两年就在村里盖上了半青砖的大瓦房，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要不是这突如其来的伤病，他家的日子只会过的更好。

顾老太太因为早年受累，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坏，顾家大嫂又狠心，要不是顾大河时不时的送去些野味，顾老太的日子只怕更难过。顾大河以前不是没想过把老太太接过来住，但只因老太太的愧疚儿子没分一亩地和银子，死活不愿给三儿子添麻烦，才没成。

沈氏是知道这些过往的，当年刚成亲不久就被赶了出来，他们一家可住半年的破茅屋，当年孩他奶就接济了不少，做人儿媳妇也要知恩图报。

他们这边说着，梨花村后排一座泥胚砌成的单排小院里，顾大嫂李氏正掐着腰站在院子大骂。

「杀千刀的东西，没见过蹭着死脸皮子来人家家里吃饭还带顺的，老娘和当家的一天到晚忙上忙下，才挣个糊口的财物，可怜我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存下的银子都便宜外来的狗了，我家琳儿和生儿都舍不得吃，瘦的蜡黄，我这个做娘的却睁着眼养活别人家白胖的儿子！」

李氏眼斜着看向屋里，身子却朝着南边扯着嗓子骂，肥胖富态的身躯像是又无穷尽的力气，她一贯骂骂咧咧，骂的她口干舌燥，邻里爱看热闹的妇人探头也不想罢休。

」李大嫂，咋地了？」李氏隔壁的妇人掐着一把青菜，隔着半人高的土院墙追问道，眼里含着对八卦的探究。看热闹，她可最在行了！

来了一人倾听者，李氏又来了劲头，几步走到院墙跟根，趴着院墙就要诉说自己的不易与顾老三一家的不要脸。

「我跟你说······。」

「老大媳妇儿，赶了回来！」

她话刚冒个尖儿，就瞧见顾老太站在厨房旁的屋门口黑沉着脸望着她，浑浊的双眸里冒出精光。

顾老太是个矮个儿的老太太，头发花白，干瘦干瘦的，脸上没有一点肉，颚骨突起，脸颊凹陷，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想与的，尤其是那一双双眸，浑浊却闪着精明的利光。

「娘，您咋出来了呢？」李氏一缩身子，离开了土墙，赔笑着问顾老太。

李氏尽管指桑骂槐，借着晌午晌午事儿出气，但真对上老太太，她也是怂的。顾老太吃过的盐比她走过的路都多，平日里是看在儿子的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下李氏跟着外人来道她孙儿的不是，老太太自然不会再忍，是以当即就出来了。

「我要不出来，你那点活计要做到啥时候？一天天懒得跟头蛆似的，还不快回去干你的活。」顾老太生气了，当着隔壁春梨他娘，话里刺挠李氏也不留情面。

「娘，我这就去。」李氏转过脸，也顾不得说啥子闲话了，回身就往屋子里去，路过顾老太后，陪着笑的脸立马就变了色，圆润富态的脸纹上阴霾。

死老太婆，要不是自家男人除了银钱外还挺看重她的，她才不会受着老太婆的气，早找个地方把这老太婆给埋了。自己没财物还叫顾老三家的崽子过来吃饭，一顿饭夹了她两块兔肉，心疼死她了，虽然他们吃的兔肉还是半个月前顾大河送来的兔子做的。

李氏心里骂着，却是快步走进屋里，拾起簸箕，准备将收上来晒干的花生装起来。

见李氏走了，春梨娘尬尬的笑了一下，对顾老太道：「婶子，你们先忙，我回家做饭，今个儿晌午饭还没吃呢。」

说完就急急的撤了，跑到自家厨房烧饭去了，这顾老太可不是好惹的，她可不敢去凑热闹，凑热闹可要有眼色，春梨娘深谙其道。

两人都走后，顾老太才颤颤巍巍的回了屋，她住的房原来是装柴火的，并不牢固，四处漏风，是以她身子一直很虚。原来她是在西屋住着，但李氏撺掇老大说生儿大了，该独自一间房了，就将她给移到柴房里。

顾老太是不在乎这些的，住哪儿不是住，以前住的茅草屋更不成样，她不是照样拉扯好几个孩子长大成人？只是老三，她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叫住了从门口经过的绿水，将早些时候老三给她的铜板塞给那娃子。

老三是个孝顺的，时不时的送来些野味铜板，但她对儿子耳根软，铜板大多数都被老大拿去了，身上也就剩那四十文了，也不清楚够不够？

顾老太进屋里，边搓麻绳边想，她老了，也帮不上啥忙了，只希望儿女安好，家族合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