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卤肉

「卖卤肉了，卤好的猪蹄，猪下水，鸡蛋，香喷喷的，都来尝一尝。」

沈氏站在摊前吆喝，招呼着众人，褪去了原先的柔弱，利落的包起头发，微微晒黑的脸颊却洋溢着幸福。

或许，原来她就不是软弱的人，作为长姐，母亲去世后，她就担起家中重任，照顾弟妹，无论多苦，也从没抱怨过。

就算是为父还债被卖，她也能鼓起勇气，逃出来。

沈氏叫的声线不大，却够清晰，早市上来吃饭的，都能听到她的叫卖声。

听到猪下水，众人都摇头，纷纷散开。

猪下水又腥又臭，就算闻着味道不错，吃起来也不会好吃。

往年不是没人做过猪下水来卖，可那味道，一言难尽，连干苦力的劳工都不愿多尝一口。

但还有好几个穿着普通的壮年汉子，站在不极远处的面摊前，吸着鼻子。

「哥，好香啊，跟咱们过年吃的肉一样香」陈生狠吸一口气，闭眼品味，黝黑粗糙的面上满是回味。

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他快一年都没吃上肉，实在是太馋了。

陈水看起来年长些许，三十四五的模样，他眉心紧皱，却并未对弟弟的行为不满。

家里太穷，还要给小妹治病，根本没余财物买肉，小妹身体弱，他也只能给她吃鸡蛋。

说到底，还是他此物做哥哥的无能，不仅护不住小妹，连一口肉，自家弟弟也吃不上。

陈水望了望叫卖的妇人，又闻着香的直浸入味蕾的肉味，握着手里的一串铜板，狠狠心，「走，咱们去买一碗尝尝，若是好吃了，给家里的娃娃和小妹也带一份。」

陈水家里也是买过猪下水做过的，只不过家里的婆娘不会做，做的难吃的紧，连陈生这个啥都吃的，生生都给吃吐了。

猪下水，不值财物的玩意，想着也不值好几个钱，理应还承受的起。

至此以后，他就没买过了。

他闻着这味道这么香，看那妇人也够面善，心里想着，味道理应可以，不会和他婆娘做的一样难吃，不然，咋个会出来卖。

「哥！」陈生惊讶，他也清楚家里没钱了，不然大哥也不会天不亮就带他和堂弟陈原来镇上找活计做。

陈水回头，粗裂厚实的大手轻拍他的背，「走，咱们去问问，要是不值得，就不买了。」问问反正又不吃亏。

于是，沈氏就注意到三个魁梧的大汉，挺着腰，站在摊子前。

沈氏瞧着压下来跟座大山似的三个黑影，心里虽怵，却还是陪起笑，「猪下水，三文一碗，要么？」

忙活着洗碗擦桌的顾宝琳也注意到了，连丢下抹布，跑了过来。

望着面前看起来和三叔一样的大汉，她心里属实有些怕，只不过，她紧握住颤抖的手，挡在沈氏面前，「你…们、要、干何！」

面前的女孩吓得发抖，此时陈生也觉着他们三个大汉站在这个地方有些不妥。

他挥了摆手，「你们俩先过去坐着，买完我端过去。」

陈生憨憨的笑了一下，陈原赶紧拉着他过去，找了个板凳坐下。

顾宝琳也听明白了，原来是买东西的，吓死她了，她还以为是来闹事的。

陈水见两个弟弟走了，才回身，「猪下水三文一碗吗？」

「对，三文一碗。」顾宝琳展开笑颜，沈氏看了三人身上补满补丁的衣服，又道：「不过，您是我们开张的第一位客人，买一送一，三文两碗。」

一文钱能够买一人馒头，本来陈水攥着手里温热的铜板有些犹豫，一听沈氏说还送一碗，陈水从口袋里抠出三文钱，「来一碗。」

「好，您稍等！」

沈氏接过沾满汗水的铜板，顾宝琳也去炉子旁，揭开氤氲着热气的两个大锅。

「您要辣的还是不辣的？」顾宝琳追问道。

竟然还分口味，陈水没有思索，开口道：「要辣的。」

他们干活，需要些有滋味的。

顾宝琳点头，拾起两个陶碗，盛的渐渐地的，还浇了些汁水，随后用托盘端到桌子上。

「你的卤肉，请慢用！」

「哥，真香！」

陈生吸溜着口水，眼睛盯着碗里的肉，眼冒绿光，他真的好想吃。

一旁的陈原就没有他那么迫不及待了，他家境好些，不至于见着肉就迈不开步，而且，他也不跟陈生一样，脑子却根筋。

陈生是有些憨傻的，不过并不明显，若是不说话，和常人无异。

沈氏见他们都坐着，笑了一下，继续吆喝。

她相信，只要有人尝了，肯定就能卖的出去。

陈水将筷子递给陈生和陈原，「吃吧。」

陈生听到大哥发话，立马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塞到嘴里。

「烫烫烫。」陈生「啪」的将筷子丢下，用手扇风，企图让嘴里的肉凉下来，尽管舌头被烫的发红，他也舍不得吐出来。

陈水皱眉，担忧道：「烫了就吐出来，别把舌头烫坏了!」

陈水努力将嘴里的肉咽下去，又拾起筷子，「不烫，好吃，哥，你也吃!」

「你吃吧。」虽然这味道着实很香，但三文钱一碗，也很贵了，他舍不得。

说罢，他又看向迟迟不动筷子的陈原，「你也吃，吃完咱去北边看看那里要泥瓦匠不要。」

陈原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摇头，「我不饿，拿回去让娟儿吃，城儿身子也不好，也该补补，尽管是猪下水，但这也算是肉。」

「对，给娟儿，娟儿吃了就好了。」

陈水也听到了，丢下筷子不吃了，将碗推给陈水，「哥，带回去，给娟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水望着他看似大方却不舍得眼神，又推了回去，「你吃吧，等咱们赚了财物，回家得时候再给娟买。」

这话说的也在理，他们这次是要在镇上呆两三天的，等回去，这东西都坏了，吃不得了。

陈水看陈原还不动筷子，将筷子往他跟前塞了赛，自己也拿起一双，「咱们一起吃，让我也尝尝这猪下水得味道。」

对于这次陈生没吃吐，陈水也很讶异，又闻着这香味，勾的肚子直作响，也起了尝尝得念头。

陈原见陈水动筷子了，这才也拾起来，夹了一块。

他并不认为会有多好吃，只是想着好歹也是花钱买的肉，吃了才不亏。」

「唔，好吃！」

陈原与陈水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惊喜。

他们没不由得想到，一人小摊上买的猪下水如此美味，又香又辣，猪下水的异味都没除去，汤汁全部浸润到肉里，吃起来比猪肉还好吃。

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是那又臭又难吃的猪下水做成的。

两人加快迅捷，一同夹着另一个碗里的，不断赞叹着好吃。

一旁想要看好戏的路人面面相觑。

这，不该是此物结果啊，难道真的好吃？

三人这狼吞虎咽的吃法，让众人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陈生不识滋味，只要不是难吃的太狠，都能吃的下，好吃的更能吃的下了。

他一人吃完一碗，舔唇看着两人。

陈水和陈原也吃完了，看着碗底剩余的汤汁，陈水略微有些不舍，他思索了片刻，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干裂的窝头。

一人一个窝头，沾着浓郁香辣的汤汁，吃的三人浑身冒汗。

窝头的个头极大，陈生终究吃饱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抱着鼓起的肚子，舒服的叹谓一声，「好吃！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好吃了等咱挣财物了，咱再买！」

陈水被这美妙的滋味给征服了，这样独特的秘方做出来的，就算卖三文财物也值得，更何况摊主心善，还送了他们一碗。

吃饱喝足，三人起身走了。

他们走后，早就被吸引的路人走过来一看，好家伙，那碗干净的跟洗过的一样，若不是他们一直盯着，还不信有人能吃的这么干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顿时，有人心动了。

三文钱一碗，虽然却是有些贵了，但若好吃，也不是不能够，这可比猪肉便宜多了，食肆里一盘红烧肉都要三十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