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她的孩子她怎么可能真的要你死啊？……

安北侯府的车驾安然驶入京城,这一路原本都顺顺利利的，怎料进了城却猝不及防地看了一场闹剧。

舟车劳顿，加上明娆又来了月事,身上难受。她无精打采地靠在虞砚的怀里浅眠，忽听外面一阵喧闹,她难受地蹙眉,轻哼了一声。

虞砚低头注意到她难受的样子,心疼地也紧紧拧眉,手掌贴上她的耳朵，想为她隔绝外头的声音。

「唔……好吵。」她无意识自语道。

虞砚不耐地冲外头问：「何事。」

孟久知隔着轿子的窗帘轻声道：「侯爷，是明家和王家的人。」

虞砚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谁。

思考的这会功夫，外头蓦然传来一阵凄厉尖锐的哭喊：「王骏阳！你个负心汉！」

虞砚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说换路走,便察觉到掌心下的脑袋动了动。

女孩睁开朦胧睡眼,晃着脑袋从他掌心中脱离。虞砚撤了手,把人往上抱了抱，温声道：「吵醒了？」

明娆嗯了声,茫然地眨眨眼，问虞砚：「我仿佛听到明妘的声音了？」

她还听到了王骏阳的名字？不是做梦吧？

虞砚张了下嘴正要说话，外头又是一声尖叫：

「王骏阳！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你跟那贱人怎么搞到一起的？！说！！」

虞砚微勾了唇角,又把嘴巴闭上了。

明娆无可奈何地叹道：「看来不是梦。」

孟久知的声线又传了进来：「夫人,咱们抄的近路，此刻就在信国公府附近。」

明娆嗯了声，她看着虞砚。

「我都快把他们给忘了。」

「我想着你难受，就让人抄近路想尽快回家，没不由得想到遇上。」

明娆摇头,「我没事。」

「啊！！」

明妘撕心裂肺的声音蓦然刺破空气，响彻云霄。

明娆愣了一下，从虞砚怀里起身，趴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

巷子拐角处一男一女在对峙，他们周遭站着两拨家丁，显然是明家这边的家仆多，把另一面死死制服。明家剩下的人把王骏阳按在地上，都冷眼瞧着明妘把王骏阳的东西扔在他身上。

明妘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一面敲着地面，一面哭骂：「我嫁给你才好几个月啊，你就背着我在外偷人？！你对得起我和我爹娘吗？！」

王骏阳的面上没何伤，看得出来明妘即便是再生气，也没舍得真的把棍子落在他身上。

王骏阳被那一声棍子响吓得缩了缩脖子，他惊慌道：「妘儿，莫要在这里好不好？咱们回家再说啊？」

他说的家是明家的宅子，那里是他现在住的地方。

事情还要从明娆去年十月走了京城时说起，那时明妘铁了心跟王骏阳好，便陈氏便顶着杀头的罪过，把明娆送上了安北侯的喜轿里。

明妘顺利跟王骏阳定亲、成亲，一切都很顺利。

王骏阳家里没财物，皇帝惜才，给状元郎赐了一座府邸。

新婚后，新房子仍在修建，无法住人，陈氏不愿自己的女儿跟着王骏阳去挤王家那小破屋，于是就把女婿接到了国公府住。

王骏阳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仕途上也算一帆风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不想让旁人看他的笑话。

「妘儿我求你了，我们回家去，我同你解释。」王骏阳恳求道。

他业已注意到有看热闹的同僚了，他觉得难堪，面上一阵白一阵青。

因为替嫁的事，明家在京城的处境并不好，但王骏阳的仕途却分毫未受到影响。

明妘一开始只以为是她的夫君能力出众，皇帝不舍得他这颗明珠蒙尘。后来她听了些闲话，又自己观察了些日子，才发现自己的夫君不知何时开始，跟尚书家的女儿勾搭到一起了。

原来是攀上了个高枝，怪不得……

明妘扔了棍子，蹲在一旁捂着脸痛哭。她为了此物人付出了太多，到头来还是落了一场空。

「妘儿，我真的同李姑娘何都没……」王骏阳说到一半，视线的余光注意到一辆华丽奢美的马车，他看到车窗上明娆那张妩媚倾城的脸，顿时哑声。

虞砚冰冷的目光透过车窗缝隙刺了过去，看得王骏阳脊背生寒，就连面上突然挨了明妘一巴掌都没感觉到疼。

她……赶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明娆热闹看得好好的，后颈衣领蓦然一紧。

心情极差的男人揪着她的领子，把人提了回去。

轿帘撂下，男人冷冷地道：「回府。」

明娆跌进温暖的怀抱，抬头望着男人冷硬的下颌，蓦地笑出了声。

「哎呀，好酸哦，谁家醋缸翻了呀。」

虞砚垂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别人惧怕这视线，明娆可不惧怕。她大着胆子仰头，唇在他面上贴了一下。

看到他僵了一瞬，随后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冷飕飕的酸气顿时消减了不少。

她又笑嘻嘻地高抬了身，手臂圈上他的脖子，用自己的脸颊去蹭他。

软声撒娇：「夫君，我最爱的夫君呀。」

这么叫了几声，终究注意到男人忍不住弯了唇角。

他不想笑得太明显，还克制着抿平，喉结轻轻滚了两下，将笑意咽了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娆也不戳穿他，捧着他的脸，亲了他一脸口水。良久，虞砚再也忍耐不住，终究低低笑了声。

差不多了，明娆满意地退了回去，顺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待好，又闭上了眼睛。

醋劲儿过去，虞砚又想起来方才的事。

他冷静下来，问她：「要不要我叫人查查明家的动静？」

「不用啦，他们的事我不关心。」明娆无所谓地说道，「我现在有你嘛，旁人我懒得计较。」

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那神态跟虞砚像了八成，「不是你说的，叫我多想想你，我现在心里就一人你，何猫啊狗的，我不看不听不想。」

虞砚迟疑了下，「嗯。」

明娆这样想他很开心，但虞砚还是打定主意叫人去查他们离京的这段时间，明家和王骏阳之间都发生了何。

明娆不在意从前的事，不代表他能够将那些旧账都轻松地揭过去。

有的事是翻不了篇的，毕竟他最记仇，最小气，最斤斤计较。

……

夫妻二人回到家中，好好地修整一番，睡了个好觉。

侯府的家仆早就知道两个主子要回来，屋子已经收拾干净。

等到第二天早晨，准备进宫见皇帝太后。

「夫君，你说他们清楚你也赶了回来了吗？」

虞砚一手勾着女孩的长发挽成发髻，淡淡道：「知道。」

陆笙枫就算再无能，也不会连他回京这样大的事都不清楚，若是那样，他此物皇帝也别做了。

明娆微蹙起眉，透过镜子，忧虑地看着男人，「那作何办？」

虞砚笑了下，安抚道：「会没事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明娆徐徐眨了下眼睛，「好，听你的。」

换好衣裳，上了马车。孟久知驾着车朝皇宫而去，车里的明娆突然瞪大了双眸，叫了一声，「坏了！」

虞砚攥住她微凉的手，「嗯？」

「铃铛！忘记摘了！」

京城的夏天很暖和，她穿的衣裳不厚，铃铛声明显了不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说着就要弯腰去摘铃铛，虞砚拉着她的胳膊直起身。

他说：「不必，就带着，叫她听。」

「啊？？」明娆讶异道，「带着不太好吧？」

这毕竟是闺房情趣，是虞砚自己的偏好与趣味，叫人听着……

明娆的脸颊微红。

这作何解释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虞砚瞧出她的羞赧，轻笑道：「就叫他们听着，无碍。」

明娆还有些不愿。

虞砚又道：「待会或许我们会分开，但我一定不会离你太远，有这个，我能听到。若是太后要对你做何，你就跑，或者晃它，我能听到。」

「听到了……你要来救我吗？」

男人颔首，「自然。」

「你要是没听到，或者来不及赶到怎么办？」

虞砚笑道：「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有这些可能。」

他说得笃定，叫人无缘无故就有安心的感觉。

明娆惶恐地抿了下唇，她闭上双眸，深吸了口气。

她将手攥成拳头，贴上了微微抽痛的腹部，「好，我相信你。」

虞砚把人揽进怀里，手包裹着她腹前的那只，有些凉。他皱了下眉，温柔道：「还在疼吗？」

疼，不仅是月事在疼，离皇宫越近，似乎又有前世残存的疼痛又冒了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喉间似乎又涌上来腥甜的血味，她抖了下，往他怀里钻了钻。

轻声开口：「疼啊，很疼。」

虞砚把人抱紧，「我们回家。」

「别！」明娆按住他胳膊，「有些事还是早些解决比较好。」

「好，听娆娆的，我们尽快，好吗？」虞砚低头吻了吻。

疼痛随着亲吻的到来而逐渐消失，明娆愣了下，缓缓笑了。

「虞砚。」

「嗯？」

「我真爱你。」

虞砚：「……」

猝不及防又有些莫名的表白直击男人的头部，砸得他跟前发昏。

虞砚迷茫地垂眸，对上了女孩亮晶晶的双眸。

呼吸停了一瞬，喉间干涩，他咽了咽嗓子，又舔了下干涩的唇，沉沉地呼吸，仍是抵只不过她的热情带来的悸动。

终是红着耳根，偏过头不敢再看她。

车内蓦然陷入寂静，半晌，才听到虞砚小声回应：「嗯，我也是。」

**

小夫妻二人被请进思政殿时，只有皇帝一人在场。

陆笙枫一见虞砚，愣了一下。

不到一年的功夫，虞砚身上仿佛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从前总是缠绕在他身上的冷淡与戾气像是淡了不少，整个人有人气了。

陆笙枫的目光落在明娆身上，眼中流露出了然的笑容。

虞砚不喜欢他的娆娆被人这么看，他才不管对方是谁，往前迈了一步，截住皇帝的视线。

他不耐地「啧」了一声，冷冷地望着对方。

陆笙枫并不在意，摇头低笑了声，「阿砚，快坐吧。阿砚的夫人也坐吧。」

阿砚？

明娆诧异地看了一眼虞砚的背影。

他们之间好亲昵，是什么关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明娆心中存了疑惑，暗自思忖，因为关系好，所以他前世杀了太后还能免去死罪，这并不是很难的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虞砚坐在靠近皇帝的一侧，冷淡地问了声好，便不再看他，沉默地垂着眼睛。

陆笙枫早已习惯虞砚的冷淡，笑着出声道：「听说阿砚回京那日便遇上了状元郎？」

虞砚没有言语，倒是明娆的头往皇帝的方向偏了下。她才动了一下，便意识到不妥，又渐渐地转了回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笙枫瞧见她的小动作，觉着有趣，手撑着下巴笑道：「看来阿砚的夫人很感兴趣？那正好，你们若是需要朕帮忙便说出来，朕乐意之至。」

「是罢了状元郎的官？把他赶回老家？哦不，他老家在凉州，阿砚应当不希望他回去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说说吧，朕能做到的都会尽力而为。」

虞砚冷笑了声，转头看他，「陛下能做主？」

皇帝摊了摊手，「朕能够试试，阿砚啊，母后也并非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说真的，你走这段时间，母后很是想念你，她是后悔的，朕能看出来。」

又来了，又是一套说辞，每一年他回京，皇帝都会搬出来一样的话来，见缝插针地替太后说好话。

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自然要多亲多近，不要总是敌意太深，针锋相对又有何好处呢？

虞砚不懂，陆笙枫为何就这般执着改善他跟太后之间的关系呢？

「你和母后理念不合，我们能够从长计议，她希望你能被那些文官认同，也是为你好啊。」

虞砚猛地站了起来，冷着脸朝皇帝走去。

明娆吓得心跳停了一瞬，紧张地攥住衣角。

「阿砚？」皇帝倒是不怕，镇定地坐在原处，望着男人气势汹汹地靠近。

虞砚并未顾忌着君臣的距离，他走到了离陆笙枫很近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安全的距离。

他高大的身子截住了明娆探究的目光，微微弯腰，似笑非笑，轻声道：「陛下不用再替她说话，我知道你喜欢她。你喜欢，但我不喜欢，你觉得她好，不必再告诉我。」

陆笙枫在他靠近时嘴角还噙着从容的笑，这话一出，笑容凝在唇角。

他眸底的笑意淡了下去，眸色慢慢发暗，一抹阴郁染了上去。

他哑了声线，「你怎知……」

话才开了个口，便有小太监大声喊到：「太后到！」

虞砚直起身子，冷淡地看着皇帝。皇帝眸光晦暗地回视，沉声道：「与朕出去说。」

陆笙枫率先往外走，与太后正面相对。

只一瞬功夫，他又换上了乖巧的笑容，「母后。」

太后却没看他，视线投向他身后的人。

「去哪？」她问。

虞砚冷笑了声，没搭理，他走到明娆面前，弯下身子，当着众人的面，在女孩的额头轻轻吻下。

嗓音轻柔，含着浓厚的爱意与眷恋，「我去去就回，你依稀记得……」

说着，往明娆的脚踝看了一眼。

明娆羞赧地抿了下唇，心里的惧意与不安散了大半，她软声道：「嗯，等你。」

虞砚径自往外走，没有再看任何人。

陆笙枫安抚地揽了下太后的身子，「母后莫要看了，那儿还有位佳人在等您说话呢。」

太后面色不虞，冷着脸走到龙椅前坐下，目光不善地转头看向明娆，挑剔又冷漠。

……

殿外，所有宫人都被皇帝遣散。

陆笙枫淡了表情，淡声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虞砚觉得好笑，他抱着肩，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面冲着皇帝，双眸却不离开紧闭的殿门。

「我从前看到过你对她露出过那样的眼神。开始不懂，然而后来……」他笑了下，慢声道，「后来成亲，便懂了那是什么。」

陆笙枫有些烦恼地闭了下眼睛，「阿砚，朕不是故……」

「陛下对臣说什么抱歉？你的事与臣何干？没必要。」

「作何没必要？朕……」陆笙枫叹了口气，「她在乎你，朕便只能顺着她。」

「陛下为了她对臣百般忍让？」虞砚笑言，「那更不必了，太后恨不得杀臣而后快，陛下在中间周旋，是两边不讨好。」

陆笙枫捂住了头，「阿砚，你莫要这样讲她，她……她很爱你。」

爱？

虞砚先前只是觉得好笑，眼下却是实实在在笑出了声。

「陛下，她讨厌我，我也厌恶她，这些皆是世人皆知的事，你真的瞧不出来吗？」

陆笙枫放弃了说服他，「你真的不在乎朕对母后存了那样的心思？朕以为能瞒一辈子，从未想过谁会看透……」

虞砚摇了下头，他一面与皇帝说话，一边还分出一半心思听着殿内的动静，不知听到太后说了什么，他眉头皱了一下。

站直了身子，正打算推门进去。

皇帝突然低声呢喃了一句：「这么多年你都在躲着，就真的不能原谅她吗？朕希望你能够与她重归于好，她只要一个机会……」

虞砚转头，微眯了眸，「原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难道不是吗？你不肯原谅，是以怎么都不愿赶了回来，不愿见她。」陆笙枫置于了皇帝的架子，满脸恳求，「阿砚，这么多年朕从未在你面前说这些，但今日既然挑明，那我们都别再逃避，行吗？」

他在说什么，虞砚一人字都听不懂。直觉告诉虞砚不要再继续停在这个地方，不要再听下去，但却一步都走不动。

「朕清楚她心里很难过，可是她要强，从不肯在你面前让步。她心里真的想挽回，每回听到你说自己父母皆亡的时候，朕知道，她的心在滴血。」

陆笙枫眼眶微热，「可你终究是她的孩子，她作何可能真的要你死啊？」

虞砚的瞳孔骤缩。

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一把刀给刺穿，疼得他意识恍惚了一瞬，世界一片寂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头剧烈地痛了起来，脑海里突然有许多陌生的片段一股脑塞了进来，又不多时如潮水般退散，记忆不再，只留下了刻骨铭心般撕扯的疼痛。

他像个枯死的木头，呆愣地站着。

半晌，才哑着声线：

「你说……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