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闻声赶来的男人注意到自家婆娘被人拉扯住,怒吼一声就扑了上来。
李炯因为是修士的缘故,在黑暗中的视物能力要比普通人强些许,见状连忙将身体瘫软的妇人推入男人怀中,自己则是退了几步两步,同时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摇燃。
「别误会,我是缉仙司的捕快,没有恶意。」
微弱火光映照下,夫妻二人看清李駉身上穿着的皂衣和腰间佩刀,表情立刻由惊转喜。
恢复清醒的妇人一把抓住李駉臂膀急道。
「差爷差爷,我家二丫头不见了,您快帮着找找。呜呜,都怪我,我不该让…」
李駉闻听竟是又有人失踪,连忙打断妇人的哭诉追问道。
「嫂子先别哭,详细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何。」
「呜呜呜…我在家中做饭…呜呜呜…」
啪!
男人蓦然用力给了妇人一记耳光。
「哭你娘哩!快跟差爷说说二丫头是咋丢地。」
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委屈的捂着被打肿的脸庞,口齿不清的将事情经过讲述出来。
实则妇人也没何好说的,就是女儿出去喊小弟回家吃饭,结果小弟回来了,女儿却不见了,前后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得知女子方才失踪还没多久,李駉随即精神一震,意识到有很大的机会找回失踪的女子并当场抓获人贩子,取出缉仙司特制的无声暗哨鼓吹起来。
「嫂子你先回家,锁上门窗看顾好幼子。」
「大哥,你从巷子另一面沿街寻找,发现任何可疑状况就随即大声呼喊。我的同僚正往这边赶来,你若是遇到就把情况跟他们说明。」
吹过暗哨通知缉仙司同僚往这边汇合后,李駉朝夫妻二人分别说道。
京都城只因占地面积过于巨大,是以自建国起便被默认分为东南西北中五片城区。缉仙司最近调查的失踪案遍布除中城区以外的其余四片城区,然而因为人手有限,因此今日都集中在了西城区这边。
可即便都在一片城区内,实际彼此间相隔的距离也很远,而无声暗哨的通讯距离有限,只有相距李駉这边较近的几人能够收到信息。
候淳华正好距离这边不远,感觉到怀中暗哨的震动顿时面色一变。
有人遇险或是有了重要发现!
赶忙将暗哨取出原地转了一圈,当他面朝东南方向时暗哨震动的频率加快。
「是小李子!」
候淳华嘀咕了一声,抽出腰刀,运转灵力遍布全身,朝着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左右街上无人,候淳华也就没有减速,准备借助身法快速转弯扑过去以免耽误时间。
当他旋即就要冲进路口时却是提前听到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声线,候淳华暗叫一声糟糕连忙双足顿地身形借势高高跃起。
可即便如此仍是慢了一步,未待候淳华身形跃到最高点,马车已经从路口驶出,候淳华左脚脚踝撞到了马车顶棚。
砰!
木屑横飞,马车车厢顶部被撞破了一个缺口,马车也顿了一顿随即停住脚步。
「啊!」
候淳华则是惨叫一声从半空跌落,摔在了马车另一边的泥地上。
候淳华被措不及防的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好半晌才缓过劲来。挣扎着坐起先检查左脚脚踝,好在先前将灵力运转遍布全身,虽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却未伤及筋骨。
「他娘滴什么鬼东西吓老子一跳!」
两道身影从马车上跳下来,骂骂咧咧的循着声线走过来。
黑漆麻乌的二人看不太清楚面容和衣着,只是隐约注意到一个人影坐在地面,口中还哎呦哎呦的叫唤个不停。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就是这家伙把车厢顶篷弄破,还吓了二人一跳。
二人也没多想这人是如何弄坏车厢顶棚的,冲过去就是一人对着候淳华踹了一脚。
「他娘滴,没长眼的狗东西,爷爷的车你也敢撞,怕是活拧歪了吧。」
一人揪起候淳华的衣领,甩手一记耳光骂道。
随即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掌诧声道。
「哎呦,脸皮还挺硬。」
候淳华也没想到这两人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动手,一时间被打得有些发懵。不过只因有灵力护体,倒是没受何伤。
等醒过神来顿时怒从心头起,抬手将男人抓住自己衣领的手腕攥住反向一掰。
「哎…哎哎哎哎…疼疼疼…」
另一人见状扬起拳头朝候淳华面门砸来,候淳华不闪不避,抓起掉落在地上的佩刀先一步用刀身拍在那人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那人原地腾空自转两圈后摔落在地面,哼哼唧唧的再也爬不起来。
候淳华从地面站起身来,男人的手腕却还被他捏在手中,随着候淳华的起身,那人只能哎呦哎呦叫唤着蹲下身子。
黑暗中蓦然出现几点红芒,红芒晃动了几下后一缕微弱的火苗燃起,正是候淳华晃燃了火折子。
借助火光候淳华看清这二人的相貌。
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级,被自己捏着手腕连声呼痛的穿着灰布衣,面色蜡黄。另一个被刀身拍倒在地的面孔黝黑四方脸。
二人此时也借着微弱的火光注意到了候淳华身穿的皂衣和手中的钢刀,顿时吓得忘记了呼痛,脸色大变。
「麻蛋,敢袭击官差?」
候淳华龇牙咧嘴的骂道。
「差…差…差爷误…误会,我俩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哪里有胆子敢…敢那啥啊。实在是天色太黑没看清楚。差爷您息怒,小得给你磕头赔不是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被候淳华捏住手腕的男子求饶道。
候淳华面上凶恶,心里也知是误会,只不过毕竟自己挨了两人的两脚和一记耳光,心里不平是以才吓唬吓唬他们罢了。
况且这事也算是自己有错在先,还踢破了人家的车厢。
「今日你们两个运气好,本捕有要事在身不与尔等计较,若再有下次定然让你们尝尝牢饭的滋味。哼!」
警告一番后,候淳华放开男人的手腕,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把铜钱扔到他怀中。
「这些钱拿去修补车厢,若是不够明日来缉仙司衙门索要便是。」
候淳华心忧李駉那边,也不再与二人多做纠缠,扔下铜财物后转身走了。
至于赔财物的举动,则完全是忧心被荣非知晓后找自己的后账。
候淳华匆匆离去,两人相互搀扶着爬起身来,朝着候淳华离去的方向吐了口口水。
十几枚铜钱哪里够修补车厢破洞,不过候淳华料到二人必然不敢去缉仙司上门讨要。
「呸!何东西,不就是仗着一身青皮嘛。」
发泄过心中愤懑,二人刚要爬回马车,却从左侧的街口里传出一声喝问。
「前方何人?这么晚了为何在此停留?」
话音刚落,便有一点火光亮起,顾风霄一手持刀,一手举着火折子走到二人身前四五步距离停下。
看清顾风霄穿着皂衣,二人心中叫苦,暗道这是撞了何邪。平日里这等贫苦之地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人捕快衙役的身影,怎地今晚竟是连碰着两个。
虽是心中惧怕,却还是陪着笑脸躬身答道。
「回差爷的话,刚刚车轮出了点毛病,只不过现在已经修好了,小得旋即就走。」
「嗯,无事就好。天色已晚,莫在街上过多停留,以免遇到歹人。」
顾风霄同样也是心急赶去与李駉汇合,听闻无事叮嘱了一句后正与离去,脚掌却是被硌了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借着火光低头一瞧,几块碎木片中躺着一面铜牌。
铜牌上刻着缉仙司三字。
顾风霄心中一紧,手中钢刀扬起朝距离较近的一人劈去,这时脚掌踢出扬起一片尘土将另一人笼罩其中。
「差爷手下留情,我俩是良民呐。」
出乎顾风霄的预料,这二人竟是丝毫没有反抗之意,钢刀直劈那人被吓得跪倒在地,另一人则是哎呀哎呀一面叫唤着,一面使劲揉着被尘土迷了的双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风霄收住刀势后将刀锋架在跪倒之人的肩膀上,脚掌微微一点将地上的缉仙司腰牌踢起抓在手中,而后将腰牌递到那人跟前厉声喝追问道。
「良民!哼哼,那这个要如何解释?」
「啊!」
那人看着杵到跟前的腰牌先是愣了不一会,随即恍然大悟道。
「哦哦哦,应是刚刚哪位差爷掉落的。哪位差爷从天而降踢破了车厢,而后不小心摔了一跤,理应就是那时掉落的。」
「对对对,哪位差爷临走时还说什么鸡何先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另一人也跟着解释道。
顾风霄示意二人不许乱动,而后身形跃起朝车厢顶棚看去,果真见到有一处破洞。
身形落下之后,顾风霄又追问道。
「那官差长得何模样?去往何方?」
「嗯…差不多四十多岁的样子,下巴上留着山羊须,三角眼、吊梢眉。往那方向去了,看着像是有急事的样子。」
一人指着候淳华离去的方向说道。
那个方向正是李駉负责的区域,这人所描绘的应该就是候淳华。
这些信息都核对上后,顾风霄对二人的言语不再怀疑,将候淳华遗落的腰牌收入囊中,朝着二人拱了拱手回身疾步走了。
呼!
待脚步声远后,二人不约而同的长出了一口气。
他娘哩,今晚风水不对,赶紧把货交了回家睡觉去。
二人匆忙爬上马车,正要驱马前行,头顶却是响起衣袂破空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蓦然抬头,就见一道身影好似大鸟般从头顶掠过最后落在马车前方。
黑暗中微弱火光燃起,照亮落下之人的面孔,赫然正是刚刚走了的顾风霄。
顾风霄双目微微眯起,盯着二人沉声追问道。
「黑夜驱车为何不点灯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