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生活所迫

听闻隗胜的讲述，三十多年前在蓟县任职时的一幕幕场景也逐渐在刘传芳的脑海中闪现，变得越发的清晰。

刘传芳蓦然指着隗胜惊诧的追问道。

「你是…你是…小虎子？」

「大人您还依稀记得我？」

隗胜也没不由得想到，时隔三十多年，刘传芳竟然还记得当初那个光屁股的小娃娃，唤出了自己的乳名。

「依稀记得，自然依稀记得。老夫还依稀记得，那时你还扯着一人扎着羊角辫的小黑丫头，仿佛是叫二妞的。」

「大人，二妞就是二妹。」

听到二妞此物名字，隗胜心中忍不住一痛，涩声答。

刘传芳的神情也瞬间僵住。

未曾想，她竟然就是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黑丫头。

被江南七义搭救逃亡的第二日，众人被匪人追上，七义中唯一的女子为了掩护众人逃脱，惨死在了匪人的刀下。

想及此处，自被追杀起仍处变不惊，神情坚毅的刘传芳忍不住悲从中来，顷刻间老泪纵横。

「我依稀记得二妞的家人当年都…都…死在那场大水中了，他们家只剩她一颗独苗了。」

刘传芳颤声追问道。

「是。」

隗胜点头。

「自那以后，二妞便被我家收留，与我以兄妹相称。」

「如今却是又因我而死！」

刘传芳再道。

「大人万万不可做此想。当年若不是因你之故，莫说是二妹的家人，即便是二妹，亦或是我和我的家人，怕是也都死在那场大水之中了。能够活到如今，已经是承了大人您天大的恩情。」

隗胜虽是如此说，可刘传芳的心中却仍是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似得，呼吸不畅，眼前阵阵发黑，口中忍不住喃喃叹道。

「老夫将死之人，何必还要连累你等尚有大好年华之人舍生忘死。小虎子，听老夫一句，你们快走吧…」

刘传芳的话音未落，破屋之外又一次传来灵虚子的声线。

「江南七义的诸位侠士可想清楚没有，贫道耐心有限，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将汤药给刘老儿灌下，贫道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决不食言。若仍是执迷不悟，嘿嘿，也只不过是多耽搁一点时间罢了。适才观察刘老儿的起色，怕是已经命不久矣了，只待他行将咽气之时，喝不喝汤药都已无关痛痒，介时尔等便是想走却也走不掉了。」

隗胜闻言目光扫过徐侠几人。

自己为了报答刘传芳当年救下全村大多数人性命的恩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自己这帮结义兄弟却没必要跟着自己遭殃。

然而自己又不能允许恩公喝下那一看便有古怪的汤药，着实是有些犯难了。

这时却见一直没何精神的刘传芳突然朝前扑倒，伸手拾起还盛有少量古怪汤药的木碗往嘴边送去。

隗胜见状随即就想要去阻止，可心中却是暗暗一动，身体停止了动作。

如此也好，恩公本就命不久矣，如此一来却是能够救下自己几位结义兄弟的性命。

只待他们安然离去之后，自己便自尽在恩公面前，以偿还当年的恩情。

就在刘传芳将木碗送到嘴边的时候，徐侠却是突然提起一脚，将木碗踹飞。

蹲下身子，抓起刘传芳的衣领恶用力道。

「刘老儿，莫要瞧不起人。我等结拜之日便发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我等虽不欠你何，但你救过我哥和二姐的性命，便也等于我等的恩人。你不是不能死，但在我们兄弟没死前，你却是万万不能死。」

说罢，松开刘传芳的衣领，站起身来，先是转头看向隗胜，而后目光扫过老五、老六、老七三人。

「三哥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我虽然怕死，却更怕欠人恩情。刘大人，今日里，我们兄弟几个便跟大哥一起，还了你当年的救命之恩。若是还嫌不够，那就下辈子接着还。」

此时老七也是一扫先前的惧色，拍着胸脯嚷道。

「大哥，此中情由你早该与我等说清楚嘛，弄的我们稀里糊涂的，好似不讲义气一般。」

老五朝着隗胜责怪道。

「哼哼…哼哼…」

不知何时从昏迷中醒来的小六，也含糊的附和起来。

徐侠这时走到墙壁上的破洞处，朝着外面的灵虚子啐了一口口水骂道。

「去你娘的，有种就进来把我们全杀了，爷爷若是皱一下眉头，你就跟我姓。」

「哼哼…哼哼…」

「小六说何？」

听到小六的哼哼声，徐侠转头追问道。

「他说三哥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怎么会生出那么个丑妖怪。三哥你是吃大亏了。」

老五翻译道。

「哈哈哈，的确是吃亏了。倒了八辈子霉才会生出这样的丑妖怪，哈哈哈！」

徐侠几人放声大笑，笑的眼角都飚出了泪花。

笑吧，卖力的笑吧，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与兄弟们如此肆无忌惮的大笑了。

隗胜没有笑，只是扶起刘传芳，二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言。

夜幕越来越深，加之小镇被妖云笼罩，星月之光无法照射进来，更是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嬉笑声过后，破屋之中再无任何反应，等在外面的灵虚子却也没再催促。

事实便如灵虚子先前所言，刘传芳已然是命不久矣，待其行将咽气之时，无论是浩然正气还是大晏国运都将随之减弱。待到那时拼着受些损伤，将其吞食也是一样的效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至于先前对隗胜等人的承诺，自然是诓骗之言。

习武之人气血旺盛，对于妖物而言亦是不可多得的滋补血食，岂会轻易放过。

于是灵虚子指摆手下狼妖和感染狼毒的行尸，将破屋团团围住，不给隗胜等人留下半点逃脱的可能和机会。

估算时日，最多两天，那刘传芳就将油尽灯枯。

区区两日而已，灵虚子等得起。

……

啪啪啪…

三枚铜板掉落在地上，小和尚了凡蹲下身子细细观察片刻后将铜版捡起收入怀中，然后指着左边的岔路口道。

「这边。」

荣非随即施展灵视神通朝着左边方向探查过去，不多时发现数里之外一座被浓绿色妖云笼罩的小镇。

如此方才相信小和尚了凡所算不差，忍不住好奇的追问道。

「据我所知，卜卦算命不理应是道士的活计嘛，你个佛门弟子怎么也会这门手艺？」

「师兄有所不知，如今世人多数不知何为佛门弟子，想要空口白牙的化到缘是千难万难。没办法，只能是学点傍身的手艺。唉，都是生活所迫啊。」

了凡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