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兵油子

日落时分之前的两个小时，唐刀尽管没有移动身体，但已经把四行仓库周遭的环境观察的极为清晰，他甚至业已判定出日军明日将会进攻的路线。

到黑夜来临，月光下，他远远的望着那名身形有些消瘦的指挥官指挥着士兵们鱼贯而入四行仓库，指挥着士兵们在仓库外的废墟中埋设地雷，在仓库的门口以沙包垒砌工事......

直到，他们派出侦察兵，向周遭的废墟中进行侦察。

唐刀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能够接近他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唐刀很清楚，别看他穿着川军26师的军服，要是就这样贸贸然跑出去要求加入，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当成逃兵就地正法。

原因很简单，一人没有撤退滞留战场还全身完好的士兵，只能是逃兵或是降兵，拥有全套德械装备号称中国最精锐的步兵师最重军纪，而在此物时间点，你还能指望谁费心去考证你的来历？一枪干掉才是最省心的。

唐刀一动未动，直到枪管毫不留情的狠狠一戳，将他的脸死死压在地面上，这才徐徐举起自己的双手。

沙沙的踏步声越来越近，唐刀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姿势，直到一杆枪顶到后脑勺，一个粗豪的声线响起：「个狗日的怂货，你是装死装上瘾了？麻溜的给老子起来，不然老子给你一枪让你以后都不用费劲装了。」

身后方响起粗豪的笑声：「咋样？小山子，老子就说这怂货是装死的吧！」

「九斤哥，你是作何看出来的？」另一个显得更年轻点的声音好奇的追问道。

「想在狗日的战场上活下来，你得多看多用脑子。」粗豪的声音略显得意又带着几分教导的口吻说道：「你看这怂货，虽然是下了狠心趴在泥地里一动不动，但他的背后却是干的，那说明啥？」

「说明他躺着的时候下意识的会选择干的地方？」年少声音对自己的答案有些不确定？

「那只是其一。」粗豪声音回答道。「最重要的，是说明他有体温」

「我明白了，那衣服是他捂干的。」年少声线恍然大悟。

身后方低着唐刀脖子的枪管稍稍后挪，那是示意唐刀霍然起身来。

依旧举着双手，唐刀缓缓爬起来转过身。

一人斜戴着钢盔、个头不高、脸型消瘦却流露出一股子狠厉的老兵正不屑的望着他，他身旁站着一个年龄20左右浓眉大眼显得有些憨厚的年少士兵。

根据他们领章上的军衔判断，年龄接近30的士兵只是个中士，显然是个老兵油子，只不过透过刚才他所说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倒是不弱，想来这也是他能从淞沪连绵大战中存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而20岁左右的年轻士兵已然是上等兵，只比老兵油子差了两级，那显然是更得长官认可。

两杆枪对着唐刀，只是两个人个头都不高，在身高一米八的唐刀面前矮了半个头，当唐刀举起两手，更是把这二位都比没了。

「狗日的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个孬种！」老兵油子显然也在唐刀远比此物时代普通人高大的身材面前感觉到了压力，嘴角微微一歪骂道。

「带我去见你们的谢长官！」唐刀开门见山。

「你特么癞蛤蟆打哈欠，口气挺大啊！竟然要见我们团副？」老兵先是极度不屑，蓦然脸皮一紧，把原本已经略微低垂的枪口端直。「你是谁？你怎么清楚我们长官姓谢？」

524团1营奉命驻守四行仓库，本就属于秘密军事行动，别说还在朝淞沪市区挺进的日本人不清楚，对面租界的西方人不知道，就连1营的全体官兵，也是在20分钟前进入四行仓库之后才清楚自己要干何。

但跟前此物一贯躲在废墟里装死尸的怂蛋竟然清楚自家最高长官的姓氏，思维还算缜密的老兵这一刻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才是怪事。

只不过，他的反应显然还是稍慢了，就在枪口抬起来的一刹那，唐刀垂下的左手闪电般探出，将枪口拨歪的同时，欺身而入，左手手指竟然在老兵油子即将果断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插入扳机，令他再也扣不下去。

这还不是让老兵油子全身猛然僵立的真正原因，而是一根尖锐的木棍竟然突兀的顶在他下巴上，另一端，自然在那被他称呼为怂蛋的年轻人手里。

整个过程叙述的很繁琐，但其实绝不会超过一秒，直到这一刻，一旁的上等兵才反应过来、

「你敢！」上等兵怒吼一声，将步枪平端对准已经扑进老兵油子怀里的唐刀。

唐刀却是恍若未见，而是望着脸色大变的老兵油子，咧嘴微微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配合着他虽黝黑却还算俊朗的脸，显得很是阳光灿烂，语气也是无比温和：「你猜，他那一枪把我们两个一起射穿之前，我能不能把这根木头从你这块还算柔嫩的皮肤刺进去？」

老兵油子那一刻却是恐惧得连头发都竖起来了。

不用猜，他也清楚，那根已经被磨得很尖的树棍，不光是能够很轻而易举的刺穿下巴，还能一贯毫无阻碍的插入大脑，脑壳上有坚硬的天灵盖保护着，但里面可不长那些玩意儿。

而那个年少人，尽管是在笑，但凭借他在军队混了超过十年培养出来的直觉，老兵油子敢断定，在枪响之前，他绝对会这么做。

或许，他会死，但自己绝对死得更惨。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的脑子会被一根木棍搅成一团浆糊的模样，老兵油子面上的汗大颗的滴下来。

然后，下一刻，就看见那个‘怂蛋’施施然丢掉木棍，将手从扳机上拿开，退后一步站在自己的枪口前，面上的笑容未减转头看向上等兵：「士兵，你的保险的忘记开了！」

这是个疯子！

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自负。

他竟然自负到认为在敌人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依然可以干掉敌人。

但可怕的是，老兵油子的直觉告诉自己，他能够，哪怕他现在就距离自己的枪口只有不足半米，哪怕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看着对面这个穿着川军军装的男人，老兵油子紧握着枪的手依然很稳，但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手心上早已满是滑腻腻的汗渍，那是他在战壕里面对日军200口径舰炮都不曾如此恐惧的身体表现。

「现在，我们能够好好谈谈了！」唐刀脸色淡然。「你可以还怀疑我是逃兵，但不用怀疑老子是龟儿子的日本人假扮的，格老子的日本人学得会东北话，日他个仙人板板的学得我四川人的话嗦！」

老兵油子和上等兵的面皮微抽，不是只因唐刀蓦然爆出的熟悉川音，而是，特良的他说的理由仿佛真的是让人无法反驳。

两人的枪口下意识的低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