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王府

「娘亲，你赶了回来了！」

沈卿棠刚回到绣坊，粉雕玉琢的念儿就如蝴蝶一般朝她扑过来。

沈卿棠蹲下身子接住女儿，她紧紧地抱住女儿，然后在女儿那张与自己异常相似的面上轻啄了一下，才把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女儿，「去玩吧，娘亲和张奶奶有话要说。」

沈卿棠从绣坊中出来的时候，是张大娘送她出来的，张大娘上了年纪的面庞上带着些许无可奈何，她拉着沈卿棠的手，低感叹道：「你安心去，别担心念儿。」

沈卿棠看了一眼坐在院脚鹅卵石上吃糖葫芦的女儿，眼底闪过不舍，她咬了咬嘴唇，低声对张大娘道：「念儿就劳您照看了。」

一贯等在门外的内侍走了过来，语气淡漠地催促：「沈绣娘，收拾好行囊就随咱家走吧，莫要再耽搁时辰了。」

沈卿棠捏着包袱的指节泛白，沉沉地地看了一眼低头吃糖葫芦的女儿，她闭上双眸对内侍应了声：「是。」

沈卿棠背着包袱，大步往门外走。

「娘亲！」低头吃着糖葫芦的念儿忽然丢掉糖葫芦朝沈卿棠扑了过来，她望着沈卿棠背上的包袱，眼中全是惊慌，说话的声线带了哭腔，「娘亲，你是不是不要念儿了？」

她仰起瘦瘦小小的脸看着沈卿棠，脸颊划过泪痕，「念儿会听话的，你不要丢下念儿好不好？」

看到念儿明明很难过却不敢哭出声的模样，沈卿棠的心像是被一双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用力闭了一下双眸，把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她蹲下身子紧紧抱住女儿片刻，又缓缓松开，伸手捧着念儿的脸，望着她与谢靳言那双桃花眼一模一样的双眸，低声哄道：「乖念儿，娘亲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她抬起手替念儿擦掉脸颊上的泪水，继续道：「娘亲的绣样被贵人看上了，需要去贵人家中做活计，暂时不能陪在念儿身旁，这些日子张奶奶会照顾你的，你要听张奶奶的话，好不好？」

「不要！」念儿使劲摇头，双手紧紧地抓住沈卿棠的衣袖，她瘪着嘴，却不敢哭，「念儿会乖乖听话，不惹贵人生气的，娘亲带着念儿一起去好不好？」

望着女儿满脸的依赖和惶恐，沈卿棠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何尝愿意把女儿丢下，可那是他的地盘，他如今不再是当初的穷书生了，而是当今靖王。

他如今有权有势...

若让他清楚念儿的存在，那后果她根本不敢想。

许是被糖葫芦和桃花酥吸引了，也可能是听到娘亲会回来，念儿的小手松了些，她吸了吸鼻子望着沈卿棠，「真的吗？」

想到他如今业已有了快要成婚的新娘，不由得想到念儿被他发现后，自己可能会彻底失去念儿，沈卿棠逼自己狠下心，她掰开念儿的小手，声线哽咽，「念儿乖，你听话，娘亲做完伙计就会赶了回来找你，到时候娘亲给你买好多糖葫芦，还会给你买桃花酥，好不好？」

沈卿棠用力点头，「真的，娘亲何时候骗过念儿？」

这时候张大娘走过来抱起念儿，对着沈卿棠道：「去吧，我会照顾好念儿的，你别忧心。」

沈卿棠咬了咬嘴唇，如今她唯一能相信的人也只有张大娘了。

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张大娘抱在怀中的女儿，她对着早已经等得不耐的内侍道：「公公，走吧。」

走出绣坊，内侍让沈卿棠上马车，沈卿棠踏上踏板，拢了拢衣袖，抬手擦干眼角的泪水，掩住面上的情绪，弯腰进了马车。

马车在路上晃晃悠悠，带着她的惶恐不安一同往靖王府前行。

一个时辰后，天色黑尽，马车也停在了靖王府后门。

即便是王府后门，依旧很是气派，沈卿棠跟着内侍跨进后门，迈入王府，她的心底一片茫然...

内侍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沈绣娘，王府到了。」

她以为再次见到他她理应是欣喜开心的，可现在她却只有对以后的惶恐...

王府的绣房设在西侧的偏院，尽管看上去很宽大，此时无人透着几分冷清。

内侍把她带到离着绣房不远的一处小院大门处，淡淡地对她道：「殿下吩咐你就住在这蒹葭苑中，今后每日卯时到绣坊绣婚服，酉时方可休息，不得擅自离开绣坊，更不得去前院，可明白了？」

这边离着前院很远，原本忧心和谢靳言有过多牵扯隐瞒不住秘密的沈卿棠，此时听到内侍的话，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若以后不再和他碰面最好，她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婚服，早早走了，随后带着念儿离开京城，不让他发现念儿的存在。

沈卿棠应了下来，目送内侍离开后，便进屋置于简单的行囊，整理了一下室内，打冷水洗漱了一下，正打算褪下外衫歇息就发现屋中多了一个人。

谢靳言一身玄色锦衣，负手逆光而立，帅气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那双深邃迷人的桃花眼此时毫不掩饰地透露出冰冷和嘲讽。

沈卿棠解衣带的手僵在腰间，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你怎...么...」

「沈卿棠，晏青说你走了时，女儿哭得很厉害，可你还是丢下了女儿来了靖王府。」他走上前一把钳住沈卿棠的下颌，眼底一片冰冷，「怎么？你娘给你找那门当户对的夫君养不起你了？」

沈卿棠心头一沉，他知道念儿的存在了！

对啊，那内侍是他的人，今日内侍看到的一切定然会告诉他的。

不过还好，他如今并不知道念儿的真实身份。

沈卿棠垂着头，顺着谢靳言的话，轻声道：「民妇亡夫已逝多年，如今民妇带着与亡夫的幼女独自讨生活，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忘记过往的不愉快，放我们娘儿俩一条活路。」

「活路？」谢靳言钳住她下颌的手用力收紧，指尖的力道大到似要把沈卿棠的下颌捏碎，他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双眼赤红，「沈卿棠，当年你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现在你要我放你和其他男人生的孩子活路，你把我当何了？救苦救难的菩萨？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