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 夏先泽

从车厢里爬出来，左右张望，在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夏乞丐嘴里有些发干的追问道：「我这是在哪？」

「大明朝杭州城外。」

「车厢里有某种气体，所以我被致幻了？」

「老兄你思路真广。」

「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来到了大明朝，的确如此，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大明朝。」

「你胡说何！」

「唉，我就清楚你不信，这样吧，你看那边墙根有架梯子，你到墙头先去看看古城再说，喏，给你望远镜，不急，慢慢看，看恍然大悟再下来，到时候咱再说。」

望着夏乞丐一步一回头的爬上梯子，曹川摇头一笑，开始从「空间站」里往外搬纸箱子。

后院里这一刻很诡异，乞丐在墙头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曹川挽着袖子在干活，都不说话，都很专心。

一贯到曹川把所有箱子都搬进老房，然后从屋里又搬出两把椅子，落座来等了许久之后，乞丐才貌似平静的从梯子上一步步爬下来。

荒草遍地的后园里，两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四目对视，默默无言。

「说吧，作何回事？」

「此物说起来有点话长。」曹川叹息一声，徐徐伸出左手，摊开掌心：「看到这枚戒指了没？」

一人小时后，曹川终于把自己得到戒指后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通，说完后顿觉心胸舒畅——终于有个能一起分享秘密的人了，不容易啊！

曹川愕然：「感情您老还是不信？好好好，咱们这就出发。不过出发前要先换造型，穿西装出去会被围观，我还要给你现编一套来历，你等下别说话啊，听我安排。」

夏乞丐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听他说完后，一贯眨巴着眼睛，好长时间后，才消化完这些不可思议的信息。随后他直直的盯着曹川：「我想去你口中的杭州城里看一看。」

乞丐点点头：「我不说话，你安排就好。」

曹川闻言站起身，当着乞丐的面，一摆手把「空间站」收进戒指里，挑衅似得看一眼他，在后者徒然睁大的眼神中，带他迈入厢房。

「先换衣服吧，亏的我这次多买了几身，还有你这头发半长不长的，要配帽子。」曹川一面说，一边在带过来的箱子里翻找起来……

塘庄关闭多日的后园大门，在「吱嘎」声中徐徐打开，曹道长一步三摇中，同夏乞丐二人出了后宅。

接下来就是一声响亮的长喝：「有活人没！」

下一刻，附近几间院里呼啦啦窜出来七八个人，还有的边跑边穿衣服，褚见利倒是穿戴的齐整，老远就打着招呼：「先生可算是出关了，弟兄们……嗯，这位？」话没说完已经走到跟前，注意到一身青衣软帽的夏乞丐，不由得停住嘴，看向曹川。

曹川哈哈一笑：「这位是夏先生，也是西昆仑人氏，近日下山游玩，得知我在此历练，特来叙旧。夏先生是本人至交，各位今后不可怠慢。」

屏风寨一众人听完后有些懵逼：这下凡才几天亲友就找上门了？

不等这帮人再细想，曹川赶紧一挥手：「刘家送来的船还在吧？三爷先陪我去城中一游，余事路上再说。」

褚见利闻声急忙点了两个人划船，一行人出门登上河汊里的乌篷小船，摇桨开橹，沿河而上，缓缓往杭州城行去。

夏乞丐一路上只是坐看窗外，耳旁是曹川和褚三充满玄幻风格的谈话声，眼中是渐行渐近的杭州古城。直到乌篷驶入庆春水门，一路曲曲折折拐入东运河，众人在太平桥停舟登岸，乞丐注意到桥下密密麻麻的候停槽船时，脸色才变得生动起来。

一行人上岸后，短短几步穿过窄巷，就拐入御街，这时正是上午市集繁茂时分，各色商民人等川流不息。

大伙一路沿着清河，太平，修义诸坊徐徐行来，沿途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肉铺，货郎高声喝卖，布店中堆满绫罗绸缎，珍玩铺里全是珠宝香料，医馆，车行，庙宇，看相算命，修面掏耳等诸般杂业云集，一派盛世都会气象。

夏乞丐一路陪着褚三他们论筐买菜，论只买猪，又陪着曹川在旧货店耍阔——某道人长袍的袖口里，骨碌碌滚出来银锭，张口就是来三套红木家俱先，连夜香都要黄花梨的……旧货店掌柜一时间惊为天人，忙不迭的喝令伙计出去雇船，自己亲自奉茶待客。

待到午后，一行人从酒楼里吃了一桌八凉八热的席面出来后，夏乞丐的神色业已安定许多，貌似想通了，再不是先前那一副如丧考妣的鬼样子。没过多久，当他站在马衣桥头，凝视了一会桥下几具骷髅般的饿殍尸体后，终于主动对曹川说了出发以来的第一句话：「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当曹川打着哈欠从正屋里出来时，惊讶的发现，头天一回来就钻进厢房，号称要独自静一静的乞丐兄，这会正西装革履，精神抖擞的坐在大门处。

注意到他出门，老兄跨前一步，优雅的伸出手，微躬：「初次认识，鄙人夏先泽，日后还请曹总多多关照。」

曹川下意识的同他握了握手，电光火石间仿佛置身于觥筹交错的商业聚会中，可惜两个人这会只是站在一处荒凉的庭院里，没有酒宴，只有门前的一对桌椅。

「呵呵，转变作风啊，老兄这是想恍然大悟了？」愣了一下后，曹川反应过来。

「情况大体搞清楚了，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夏先泽一边感叹，一面摆手引着曹川走向大门处的桌椅，不经意间，一股成熟商人的气质显露了出来。

两人坐定后，夏先泽咳嗽一声：「嗯，总的来说，要是撇开本人非自愿加入这一条的话，其余的东西还是很有搞头的。」

曹川听完后翻了个白眼：「老兄，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有必要说话这么弯弯绕嘛？」

「我总要适当表示我的愤慨。」

「这没何卵用，头天我就说过了，在旧世界，任何清楚此物秘密的人都不允许存在。当然，眼下这个新世界，咱们是战友，能够分享任何秘密。」

「这么说，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继续要饭吗？」

夏先泽听到这里，摇头叹气：「就知道是这样。算了，既然这样，我有个问题先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