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魅惑之夜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侯娟、小姨、赵立和花花走马灯似的在我眼前转动，他们都有各自的人生轨迹，我来不及梳理和思考，很多已经提升了我的想象。

花花业已不是原来那达拉村的花花，更不是在我家那陈红花。这些年，她已经有了与我完全不同的人生阅历，书房即是她的闺房，现在业已是一个睿智、理性、练达的知识女性。

侯娟逐梦歌坛。

小姨和赵立实现了财富自由。

我呢，开车，一直开，开到生命的终点吗？真的只有一条道走到黑吗？我有一丝莫名的惆怅。

草丛中的蝈蝈叫了起来，一声紧似一声，我干脆起来，拉开阳台门，出了去透口气。

当我一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就看见旁边有一人亮点在忽明忽灭，有人在阳台抽烟，我这间和隔壁的阳台是通的。

倚在躺椅上抽烟那人是花花。

花花可能没有不由得想到我会蓦然出来了，手忙脚乱地掐灭了香烟，说：睡不着？

我点点头，落座说：会享受啊，给我也来一支。

我其实不抽烟，但我不愿让花花尴尬，她做什么我都愿意陪她。烟杆很细，是那种薄荷香型的女性烟，我尽量轻轻地把烟雾统统吐了出去，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包口烟」，这样不呛人，也不会上瘾。

波儿，以后你可以不给我寄财物了。花花说。

我没有说话，我清楚这烟几十元一包，不是一般大学生能抽得起的。

我做项目能挣钱，尽管不多，然而维持开支还是绰绰有余。花花解释道。

花花能够不需要我了，我的心一下空了，就像花花上大学前我心里的那种感受。

今天，我的脚走痛了。花花见我没说话，便把脚搭在我的腿上，抖了抖，用脚跟敲了敲我，说：波儿，给我揉揉。

花花走路一直不太行，只有我清楚是她脚趾的原因，今日东奔西跑，我都忘记了。

我心疼地把她的脚抱在怀里，微微地揉着她的脚趾，说：有空了，我带你去做个手术。

花花的右脚趾有六根，现在这第六根业已被高跟鞋挤压得变形了，和幺脚趾紧紧地贴在一起，像是要嵌了进去，不仅有老茧，还有长期挤压受伤导致的脓肿。不知她平时是作何忍受的。这是女人无人知晓的秘密和为美付出的代价。

波儿真好！花花半眯着眼，像是很享受我的服务，嘴里自语道，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打脚蹬不？

怎么不依稀记得？我说，有十几年没有打脚蹬了。

花花说：也奇怪了，这些年，我只要梦见你用腋窝夹住我的脚，那夜我便睡得好。

我心里颤抖了一下，我也有过类似的梦境，而且比她的更清晰，更真实，甚至……我已经过了随心所欲表达真实情感的年龄了。

我没有学过按摩，慢慢随心所欲地按摩着花花的腿。她的皮肤很好，细腻柔软，在朦胧的路灯映照下，像绸缎一般柔润，像凝脂一般嫩滑。

效果果真不错，我还在微微地按摩，花花就在躺椅上睡着了，姿势很放松，鼻息轻柔。为了让花花睡得好，我一动不敢动。

夏夜的空气暖暖的，和昏黄的路灯凝聚成一团，渐渐地地笼罩了全身，听着蝈蝈的叫声，我发愣地望着花花，那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样子，在跟前渐渐地模糊起来——

天空湛蓝，几朵立体感很强的白云懒洋洋地飘浮在空中，我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后座，穿过一片格桑花盛开的草地，一段泛光的青石板路，旁边是劐皮板做的栅栏，栅栏上缠绕着牵牛花，迎着朝阳怒放。到了达拉村，父亲和吴勇开始喝酒，全村人几乎都跟在两人身后方，一路的唿哨和高呼：陈真光哦霍霍，吴勇哦霍霍。这时，我看见吴玉盛装出现在人群中，人们开始围着她跳着舞转圈。她伸展了一下身子，头仰面轻轻转动着，轻盈、曼妙、慵懒，眼神迷离。我的父亲，一人帅气强健的小伙子，雪白的警服映衬得吴玉的脸庞更加娇艳明媚。父亲一把抱起吴玉离开人群，步伐坚定地走进了斯登洞。烛火摇曳，壁画上的人开始渐渐地地活动起来，半人半兽发出低沉而嘶鸣，空气中弥漫了一种青稞炒面的味道。人群继续跳舞，一对对有情人相拥着走了了。最后，只剩下我和花花。我凝视着花花，花花在我面前笑着，跳着，她柔软的腿像面条一般举起……花花跳进了古锦河。河水甚是浑浊，挤满了漂木，花花平平地躺在水面，和漂木一起徐徐地顺着河水向下漂去。我在岸边跟着小跑起来。花花蓦然又出现在我身旁，一面哆嗦一面说：冷，快抱住我。花花的身子像一块冰，我紧紧地抱住她，一股寒意让我打了一人冷噤。身体渐渐地的暖和起来，而花花却在我怀里睡熟了，鼻息微微，沁出一股奇异的芳香，那双腿像一根柔软的布条，将我紧紧地缠绕。我被压得紧紧地喘不过气来。这时，地面开始晃动起来，像是地震……

我微微地将花花移开，那电光火石间，她睁开了眼睛。

我感觉到像是有一只毛乎乎的东西在拱我，暖乎乎的。我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我一睁眼，发现花花头靠在我的前胸，全身紧紧地趴在我的身上，那么美，那么魅惑，那么灵性，浑身散发着蓬勃的生命活力，令人遐想无边。她那轻柔的鼻息，喷在的我颈项上。我经历过女人，我知道这一切对一人正常的男人意味着何。现在，她的模样，让我怜惜，仿佛一个不解风情的少女。

花花急忙说：我只是闻闻波儿的味道。

我说：酸的臭的？

花花的脸微微发烫，浑身发抖，没有说话。

我发觉事情突然变得无法掌控了，在花花心目中，我就是那时时刻刻让她感动，能够托付终身的波儿，或许是我炽热而又充满悲哀的眼神出卖了我内心的秘密，给她造成了一些误解。

花花急得直跺脚：我都快25岁了，在老家的伙伴们早就结婚生孩子了，我业已是老姑娘了。

我说：你这个大学生学的啥哟，等你长大了，就恍然大悟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拍拍花花的头说：你理应有一人更好的前程，波儿愿意成为你人生途中一个阶梯，何况你旋即都要研究生毕业了，不能功亏一篑啊。

花花说：我不想读书了，特别是一想到要面对孙俊教授，我就惶恐，他总是动手动脚的。然而，我也没有办法，我的学业他有绝对的否定权。

这是我无法想象的，一人年近五十，儒雅的大学教授，却是这样的品行。我这才恍然大悟了花花无可奈何而烦躁的心情。

我很想马上冲到学校去将孙教授骂一顿或者打一顿，那是我年轻时经常做的事情，不顾一切地冲击，拳头和肉体沉闷的撞击声，一贯在心底回响，那是多么畅快而隐秘的内心体验。但如今，我发现已经伸不出手了，该死的理智与年龄一起成长。

忍忍吧，可以向学校报告。我说，你现在不仅仅是给你自己读书，而是代表着家族和古锦人民，你是我们的骄傲，古锦第一人硬上本科线的大学生，也是第一个硕士。

我不想做这种第一，我只想做我自己。花花轻声道。

我攥住她的手说：永远不要向命运低头，战胜自己才能战胜命运！我现在把这句话还给你。

花花渐渐地地平静下来，无可奈何地望着我：波儿……

不可否认，我内心是喜欢花花的，一直都喜欢，喜欢到心底，我经常做梦都能梦见她，但这种喜欢，绝对不理应用婚姻和情欲来衡量，至始至终，这都是只因一种让我欲罢不能的善良，一种超越一切的亲情。如果我自私任性，那才是对她对我和家庭最大的伤害，才是我追悔莫及的。

我岔开话题道：你那么漂亮，应该有很多男孩子喜欢你？

花花说：我现在还没发现合适的男人，也许是我还一直不习惯除你以外别的男人的气味。我活得好好的，为何一定要在自以为是的男人面前低三下四呢？

我说：可是，结婚和不结婚是不同的。

花花霍然起身来，伸伸腰，居高临下地说：姐姐懂你的意思，不用假老练给我上课，你的姐姐不是没人要，而是姐姐看不看得上。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我是个好东西。我讨好地说。

你也不是个东西，你是波儿，小姨都说你是猪嫌狗不爱的波儿。花花说。

看来花花业已缓过来了，又开始了牙尖舌利。我说只不过花花，只有不甘示弱伸手挠痒痒，花花的身体还是那么柔软灵巧。

坏坏的波儿。花花一面笑一边躲闪，。

波儿，来，给姐姐剃夹窝毛。花花举起手，腋下毛并不多，黑亮柔软。

我在包里找到一人刀架，把飞鹰牌刀片装上，给她腋下涂上肥皂泡沫。花花怕痒，在我剃毛的过程中几次都笑茬了。直到我笨手笨脚地给她划了个小口子，她才老实点了。

波儿，来，给姐姐扎头发。花花今日是存心的和我玩耍。她的长发及腰，黑亮柔顺，平日里盘在头上，今天置于来，瀑布一般突然把我罩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尴尬和羞愧渐渐地地消除了，那熟悉的味道，那亲密无间的亲情，我们像一对双胞胎孩子，回到了无所顾忌的年代，嬉戏够了，疲倦了，便将躺椅对着，我们打着脚蹬，抱着对方的脚，酣然入梦。

小姨来叫我们吃早餐，已经日上三竿了，我们才醒过来。小姨看到我们俩这么一种奇怪的睡姿，甚至我的憨口水都流到了花花的脚上，惊讶得合不拢嘴，哭笑不得，给我们屁股上一人一条子：两个长不大的家伙，吃饭了，姨爹出门都锻炼赶了回来好久了，饭热了两次，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要发火了。今日要干什么，你们忘了？

我和花花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