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难以置信

我听到一个关于花花的消息，可能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绝对让人难以置信——

花花和唐军在谈恋爱。

因为曾经受到的伤害，花花心里有不小的阴影，花花曾经亲口对我说，除了对我，对其他任何男人都有戒心，这辈子不想结婚。如今却改弦更张了，看来是想通了，毕竟这是人生必经之路。花花也不小了，再等一人月就快四十岁了，青春早已不在，这有早婚习俗的古锦地区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单单从外形上来看，花花和唐军简直就是俊男俏女，唐军身高一米八，身体健壮，尽管皮肤稍稍黑了点，但更显出他的男子汉气概。然而，我清楚，唐军也就是小学文化水平，不论在成都还是回到古锦，或者在我的酒店这事上，纯粹就是强盗，其所作所为都不敢让人恭维。曾经在成都时，我好心好意出财物费力解救他，他却翻脸不认人的那暴戾之态，让我从此对他敬而远之，如今花花却和唐军是恋人，让我情何以堪。

花花尽管经历了可怕的少女时代，又和梁帅谈过恋爱，但在我心目中，仍然如同圣女一样的神圣、纯洁、而又白壁无暇。

我打电话给花花说：我想见见你。

花花沉吟不一会说：我也有话给你说。

办公间只有花花一人，花花注意到我来了，很客气地给我倒了一杯茶，好像我是一人来办事的人。

千言万语在心里，我却无从说起，花花微微一笑，说：你想说的我都知道。

花花平静地说：这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这是我的命。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最好。

你是博士还是弱智,我真的不清楚你怎么想的?我仍然还是说了出来，直言不讳就像一根离弦的箭，直奔花花而去。

我意识到有什么耻于言说的事情，但是，面对花花，我不能忍受她对我的一点点隐瞒，我几乎吼了出来：必须知道！

花花露出为难的神情，说：你是我的兄弟，我能给你说实话，然而定要答应我，一切都以大局为重。

我肯定地点点头，毕竟花花面临着提拔的关键时期，据说很快要提拔到市上担任正处职务。

前段时间，还是在达拉风情酒店里，花花作为副县长接待了一人省里来视察的领导，多喝了两杯，不胜酒力，便被下属临时安排在酒店里休息。

唐军用酒店的公用房卡打开了花花的室内，抱住了花花。看来这是他蓄谋已久的。花花怔了一下，突然清醒了，心里一股不祥的预感，然而为时已晚。唐军的手像钢丝绳捆木头一般紧紧地捆住花花的手，直截了当地说，我要你！

花花的手被反扳到身后方，稍微一使劲，便会钻心地疼痛。这是唐军收债惯用的一人方法，可以叫人疼得死去活来，却看不见一丝的伤痕。花花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唐军是这种人，竟然敢在自己的酒店里凌辱一人女领导。

那是不堪的一夜，花花几乎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能想象到本来对男人就极端排斥的花花，在唐军的蛮力之下是何等的痛苦和绝望。

花花淡淡地叙述着这些事情，好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故事，没有一点感情色彩。行政单位的历练，让她见识了太多的朝来夕往、风轻云淡，已经让她习惯了不动声色。

我压抑自己的情绪道：既然业已清楚他是一人何样的人，怎么还会继续发展下去呢？

花花继续道：这种事作何能对人说呢？这社会对女人的态度你是清楚的，不论作何样，女人一旦失去了名声，一切便毁了。这是你们男人无法感同身受的。自此以后，唐军开始死皮白咧地追求我的。我自然避之不及，可是，这种街痞何都做得出来。他是收债的，随身都带有数码相机，他还拍了我的照片。他扬言，如果我不同意，就要把我的裸照贴在古锦县城每一个宣传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借此把我拿捏住了。

我的心在颤抖，血液从脚底直冲脑袋。

花花双眸盯着窗外，不紧不慢地说：唐军经常到我单位来，满世界地宣布我是他的女朋友，要是有男人对我表达心意，被他清楚了，便会是不择手段的报复，不是语言威胁就是直接用拳头解决。还托人来给我说情，并几次三番跪下来认错和恳求，我的心软了。我是要面子的人，也不想别人为我操心太多。我的真命天子也是我的克星，这就是命吧。这比在农村上的女孩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多了。我对他只有两点要求：不惹事和爱干净。注意到他有所转变，也就稍稍欣慰。

我激动地说：难道你的终身大事就这样屈辱将就吗？要是你阿妈地下有知，该有何等的伤心？

花花语调低沉地说：自从吴勇舅舅去世后，你父亲又调走了，我家就像没有了门和窗。没有男人保护的家庭，只有被欺负，这在我们村司空见惯，没人同情的。我被王元追踪和调戏，阿妈为了保护我，甚至不惜嫁给王元这个流氓，最后精神失常而自杀。我没阿爸，也没有了阿妈。我要脱离农村，我要出人头地，我到你家生活，是阿妈最正确的选择。到现在，我的工作给了我自尊和自信。我之是以能隐忍下来，就是为了不影响将来的发展。我们的关系发展到现在，我也能勉强接受。波儿，我求求你，你一定要为我着想。我没有办法。一个女人在这世界上，不少时候都是身不由己，活着真的太难了！

我这些话只跟你讲过，但对事情的结果没有任何作用，我业已习惯了自己做决定。我不想被人们视为受害者，剥开伤口像大众展览。这是毫无意义的，相反给了不少别有用心的人以口实。花花讲不下去了，一脸的哀伤。

不，这不是你唯一的选择。我调查过，唐军没有父亲，家里还有一人瘫痪在床的母亲，一人在外打工的弟弟，你嫁给唐军，意味着要接纳他的家庭，他那不可思议的家庭。我愤恨地说，死要面子活受罪！

花花摇摇头，哀婉一笑，转身去，走到窗口前，说：你不是我，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的心脏像突然丢掉了，一阵无可抑制的空虚和悲凉袭击了我。我蓦然不由得想到了小姨，当年亦是如此境遇，好在运气不错，遇到了赵立。女人的婚姻就像是赌博，搭上一生的命运，去遇到一个合适的人。而花花的赌博，我不敢想象。

我跺跺脚，说：我去找他！

花花将窗口打开，一阵风吹进来，在我眼前，花花的脚似乎业已腾空，马上就要飞出去了一样。我一人激灵，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了花花，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我的过度反应让花花苦笑地摇摇头，把头伏在我的肩上，努力地压抑自己的情绪，好一会，才在我耳边轻轻地吁了口气，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波儿，你永远是我最亲的亲人。我也不小了，一直都在说服自己，是该有个窝了，不然，不仅是别人，连我自己都会认为自己不是一人正常的女人。要是，我没读过书，可能早就结婚生子了。我对现在的生活业已很满足了。这些年，我什么没有见过？相信我，我会坚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