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跳梁小丑

白发男人不喜欢被人质疑。

他高傲，哪容得下顾语欣这种公然挑衅，锐利的眼神如刀锋般刺向对方。仿佛在说「你敢质疑我的选择?」

该说不说，顾语欣在涉及「非直接对线季兮玥」的问题还是相当给力的。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意思是「我就是在质疑你」。

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看这摆出的夸张架势，争吵一触即发。

谢淼看不下去了，轻拍白发男人的肩，轻声道：「算了，云夜，让她先上吧。」

云夜皱着眉看他，眼神像极了被主人背叛的大狗狗。

——明明是你想让季兮玥试试的，我为你开后门，你现在怎么还退缩了呢?

只不过，他再不乐意，还是尊重当事人的意见，给顾语欣放了行：「你试吧。」

系统：【呵，也就仗着谢淼好欺负。】

季兮玥：不是好欺负，只只不过人家是有原则的好人。

这年头，像谢淼这样表面严肃，实际温吞的导演不多了，活脱脱的好人胚子。

他性格很好，对潜规则很看不上眼。哪怕自己有欣赏的人选，只要被人点出，就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公平。

事实上，娱乐圈哪有真正的公平啊。

大家都是潜伏在黑暗森林中的猎手，抢资源就像狩猎。只要能撕下对方一块肉，谁管你是作何做到的。追逐还是陷阱，反正吃到肚里才是最实在的。

***

顾语欣对自己很有把握。

她的经纪人有门路，事先清楚了品牌方的要求，用了点手段搞到设计师的概念原稿，并让顾语欣牢记于心。

这可是原稿，再怎么表演都不会错的。

她对此有些飘飘然，自己可不是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进场前还在临时抱佛脚，用手机搜索评委的题目。

顾语欣草草向评委席鞠躬，拾起台面上的香水小样，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左顾右盼，在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推开了老旧的木门。

「嘎吱——」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惊起角落的乌鸦扑棱棱飞向远方。她虽然惧怕，但想到自己的承诺，还是壮着胆出了门。

清冷的月光洒在石头小径上，她裹紧身上的斗篷，头也不回地走向森林深处。

今天，是月圆之夜。

「沃尔夫，沃尔夫。」顾语欣右手卷成喇叭状，用气声呼唤着那人的名字，「你在吗?我来了。」

回答她的是长长的狼嚎。

她快步走上前，跪在不存在的「沃尔夫」面前，眼神里溢满了心疼和怜悯。可很快，身后的灌木丛动了，她来不及温存，迅速解开了沃尔夫的绳索。

沃尔夫很痛苦，他明黄色的兽眼里倒影着小红帽的脸庞，这是人，这是他的食物，可又是他的爱人。

他不想伤害她。

顾语欣牵起虚空中的绳索，又是阵急促的快跑，时不时还回头听猎人的动向：「沃尔夫，小心，他们探索的地方越来越深了。」

那些猎人是投机分子，他们看见了那张悬赏令，清楚月圆之夜森林里会有狼人出现，怀揣着暴富的梦想，结伴来碰碰运气。

「三千金，这比老梅林的金牙都值钱！」

「等我逮到那匹狼，我就砰地给它一枪子儿。割下它的头，剥下它的皮，把它的肉下酒喝。」

「兄弟，吃过狼肉吗?我的祖父进山时吃过几次，那味道！啧啧啧。」

……

顾语欣领着沃尔夫躲进了秘密山洞。

那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基地，洞口被茂密的灌木和荆棘覆盖。不少老猎人都不清楚，毕竟猎人们一直不恍然大悟孩子们惊人的探索力。

她紧紧地抱住沃尔夫，将头埋进对方灰而硬的毛里，听着猎枪上膛和子弹射出的响声，祈祷着月圆之夜能够快点过去。

狗叫声近了。

顾语欣猛地抬起头，狗对同族的味道是很敏感的，狼自然也不例外。要是猎人们注意到狗的异常，那他们迟早会发现两人地藏身地。

距离第二天日出还很远。

她弓起背脊，肩胛骨高高的凸起，整个人呈前倾的姿势向外探去。手上拿着那瓶「月光下的小红帽」，对着洞口挥洒。

所有生物都无法抵御的罂粟香散发出来，猎人的狗很快就被迷的晕头转向，走了了山洞附近。

「猎犬……离开了。」

可能是太过疲惫，她窝在暖融融的狼毛里睡着了。狼人的手臂圈起她，喉咙里发出饥饿又克制的嚎叫。

「不能吃……」顾语欣打了个哈欠，「不能吃人哦……」

***

「这是个关于爱的故事。」顾语欣道，「我的构思是，沃尔夫与小红帽是恋人，但他月圆之夜会幻化成狼人。为了不伤害村民，他会将自己捆在森林的树干上。

可惜，好景不长。猎人们不多时发现了月圆之夜狼人的迹象，他们纷纷进入森林去狩猎沃尔夫。

而小红帽为了保护沃尔夫，只身进入森林，领着接近失去理智的他进入秘密基地。并用女巫的药剂制造出两人的庇护所。」

是个很好的故事，经过顾语欣的口却显得有些寡淡。

系统：「你没感觉错，这就是设计师初稿的内容，一字未动。」

季兮玥对人多熟啊，当即就分辨出这姑娘的状态不对劲：「统啊，我感觉她在背台词。」

顾语欣见季兮玥脸色不好，以为是自己的表演威慑到对方了，不免沾沾自喜地勾起唇角，丝毫没看到评委席最左边女人的脸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特别糟糕。

谢淼和云夜不敢触女人的霉头，虽然他们觉着顾语欣的表演不错，算得上平均线以上。可谁都不敢说她的好。

原因无他，顾语欣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评委席最左边的女人一直被忽视，以至于不少小明星都以为她只不过是拿来凑数的角色。

但谁又能不由得想到，她才是云家的依仗，黑暗童话系列的香水设计师。

「水平不错。」设计师冷笑言，「可惜，人品不作何样。」

顾语欣刚想反驳，就被下句话哽的头都抬不起来。

「顾语欣小姐，我想知道，你是作何拿到我的手稿，还能原封不动地背下来的?」

好啊，顾语欣，太岁头上动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