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意外重逢

长安城的城门与她五年前来时并没有何变化，无非是城楼上的朱红柱子被粉刷一新。这时候被太阳一照，红彤彤的耀眼。

此时长安城高大的城门洞开，守门的士兵分列两边。士兵的身后方，站着等待进城的人。百姓夹道，人挨着人，肩碰着肩。

杨柒柒和裴信站在马车边儿，望着人头攒动的样子。

不多时，探路的管家赶了回来了，向着二人出声道：「先生，西北打了大胜仗，百姓们正夹道欢迎得胜归来的征西元帅。等到了午时，皇上也会登上城楼的。」

裴信捻须一笑，道：「是了，算一算你袁师兄去西北也有一年了。」

袁岘是在永徽十四年二月去的西北战场，这么算下来，还真是一年有余了。

这时间，城楼上有人高喊道：「皇上驾到——」跟着这声线被城楼下的卫兵一声接着一声的传出去。师徒二人也跟着跪地行礼，山呼万岁。

随后，又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免礼。

杨柒柒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在城楼上的皇帝、皇后以及他们的一众皇子。

不过她瞧得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哪个是慕容昭。她走了皇宫那会儿，慕容昭比她高了半头。这些年，她长了个子，慕容昭现下又比他高了多少呢？

她有些震惊，她在蔚山的时候，偶尔会忘了她是重活一世的杨柒柒。想起慕容昭时，也不再像上辈子那样冷冰冰的。

极远处传来整齐地马蹄声，紧跟着爆发出百姓的欢呼声。为首的征西元帅正是鄂国公袁克忠，袁岘的父亲。袁岘坐在高头大马上，身穿银甲，此时威风凛凛的紧跟着父亲下了马，向皇帝叩头请安。

杨柒柒顺着望下去，忽然眼波一滞。

袁岘身旁的翩翩少年，正是她上辈子的夫君，张宗嗣。

杨柒柒记得上辈子张宗嗣的起点就是征西之战，那一战后，张宗嗣和袁岘都成为了大燕名声在外的少年将军。张宗嗣的武将之路，在这之后，基本上是平平顺顺，步步高升。

他也是当真有那本事，城府深又心狠手辣，对自己的妻儿也不吝牺牲。

杨柒柒脑中浮现出上辈子死前的景象，浑身都有些发冷，连脸色都不大好看起来。

裴信转头，见她眉头紧蹙，一张脸简直快要拧到一块儿去了，「鬼丫头，又想何呢？」

杨柒柒勉强笑了笑，道：「我在想，真是好久没见到袁师兄了。他壮实了许多。」

裴信见她神色紧绷，玩笑了一回道：「真是女大不中留！」

杨柒柒这才配合的红了红脸，打岔道：「师傅在长安也有房产？」

裴信笑呵呵地摇头，干脆的回答：「没有！」

杨柒柒细心道：「可要让褚叔现在去安排吗？」

裴信笑言：「京中放着你有权有势的师兄不去吃，做何自己开伙。」

杨柒柒不由得想到裴信这一趟云游，暗地里都有些安排，她也不说破，笑了笑，道：「那咱们可说好了，卫师兄的家我是绝不进的。若师傅您是要去虢国公府，我就自己找地方安置！」

裴信故意板着脸，给了杨柒柒一人爆栗道：「鬼丫头，现在也有胆子威胁你师父我了！」

杨柒柒笑嘿嘿道：「这我倒是不敢，可卫师兄太小气，多吃他家二两米，指不定让我用何还呢！」

裴信瞧着杨柒柒娇俏的面孔，长长一叹道：「鬼丫头，师傅该办师傅的事儿了，你也该办你的事儿了。」

杨柒柒嗯了一声，师徒二人对彼此的盘算都是心照不宣。两人各怀心思的目送着大军进城，这才上了马车，随着四散的人群进了长安。

师徒二人在长安里转了转，先去了杨柒柒在长安的惠丰米铺、当运票号瞅了瞅，让人把各家的账本都收了上来。等转完这一圈儿，业已申正。师徒俩这才带着账本儿又上了车，一路到了梁国公府的正门口。

杨柒柒不由得笑道：「师傅别是就等着卓家迎接完征西大军回家呢吧！」

裴信让褚总管递上名帖，自己优哉游哉的坐在马车里饮茶。

「咱们到了人家做客，主人不在家，咱们不是落空了吗？！」

「师傅这是摆谱儿呢！」

裴信感感叹道，「我能摆几次谱儿！」

杨柒柒玩笑道：「师傅也是欺负卓师兄一家都老实！」

师徒二人正说话的功夫，梁国公府的正门大开。刚回到家里，连衣服还没换下来的梁国公、梁国公世子并着着卓御清接连出了门。

几人都穿着朝服，杨柒柒不禁暗笑，这一下儿让裴信的谱儿摆的更大了！不清楚的还以为是迎接哪家王爷来的。

裴信在听见开门声儿的功夫已经下了马车，他是白衣之身，见了皇亲贵胄，自然是要行礼的。梁国公却像是不敢受他的礼一样，殷勤的上前扶了他一把，笑言：「孟明兄，快别跟我多礼。咱们两个，可是许久都没见了！」孟明是裴信的表字。

「礼谦兄客气，我是白衣之身，自当给你行礼的。」老朋友见面，难免寒暄一二。

卓御清与裴信见过礼后，一眼就落在了杨柒柒的身上。

卓御清是在永徽十三年四月下的山，这会儿算起来，他真是两年多没瞧见杨柒柒了。

两年多前，杨柒柒还是脸颊圆圆的小姑娘，可这两年，已然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梁国公将裴信迎入门，绕过影壁与抄手回廊，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梁国公府的正堂。

卓御清与杨柒柒走在最后面，直笑的合不拢嘴道：「你和师傅都去了哪儿，师傅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上次你来信，说是与师傅去了泰山看日出，那泰山日出，当真与《砚唐游记》上写的一样吗？」卓御清好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气儿。

「左右我在屋子里干等也是没趣，早听卓表哥说过，自己的师傅是不世出的大儒。我今天可真是赶得巧了！」

杨柒柒正要笑卓御清，但听男子清越耐听的声线传过来。

她寻声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正厅廊下的慕容昭。

他穿着深紫色的袍服，衣襟上是用金线绣的鹘衔瑞草花纹。头上带着小金冠，中间镶着一块儿水头极好的白玉。阳光照在他的侧面上，将他整个人都照的暖暖的。眉目浓重入墨，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仍旧好看的不像凡人。

慕容昭长成了她上辈子记忆里的模样，除去稍稍晴涩外，没有太大的偏差。

杨柒柒忽地想起自己被刺死的那一剑，心里就不自觉的有点儿钝痛。

她下意识的小声念叨，「哦，原来他比我长高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