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妍一说起中元节游洛水,在坐众人自然都来了兴致。
「七表妹到了洛阳还没得着机会好好游一游洛水。洛阳的中元节,可比长安热闹多了。等到了七月十四那天,洛水里放的都是花灯,远远瞧着,那叫一人美不胜收。」慕容晰献宝一样的给杨柒柒介绍。
杨柒柒心里却没此物心思,顿觉这番闲话无聊而冗长。只向着他笑了笑,没应声。
张宗嗣笑言:「那咱们就约好了,等到中元节,一道去游洛水。」他说着,不由得算了起来,「咱们这些人,外加带着的婢仆,就不少了。只怕我家中的姊妹,也会同去。」
李宣也点头道:「可不是,有几位杨家表妹去,我家的两个姊妹也不能落下。」
慕容晰干脆地笑言:「同安小皇姑也是个爱凑热闹的,肯定同去的。」
张宗嗣道:「那就得挑一个大一点儿的画舫才好。」
慕容时凑趣地出声道:「那就由我和十三弟去同皇祖母求一求,借御用的画舫,肯定是够用的了。」
杨玉妍高兴的脸颊微红,美的越发妩媚动人,「御用的画舫实在够气派,洛水边儿上放花灯的可要开眼了。」
四公子杨景谦微微一笑,「人这样多,都挤在一处也没意思,我就不跟着去凑热闹了。」
杨柒柒暗暗冷笑,他怕是早跟狐朋狗友约好了,趁着中元节夜游去寻花问柳。
慕容晰道:「那就先说好了,就咱们这么些人,别再不仅如此带了,京城勋贵,一家儿连着一家儿,这么一路沾亲带故的带下去,再来两个御用的画舫也不够挤得。」
众人纷纷颔首表示赞同,卫雨霏笑嘻嘻道:「正是十三殿下此物理,到时候咱们也别带那么些个婢仆,各自跟着一个就好了。」
杨清欢凑趣的说道:「既是这样,要不要早去归锦楼订一桌儿,让送到画舫去?不要酒肉,单捡清茶小点,应个景儿。」
十三皇子不由赞道:「还是五表妹最雅致,就这样办,过会儿我就让人去归锦楼说一声。」
「七表妹从前可在中元节逛过庙会,放过花灯?」慕容时把折扇往手里一合,带着温润如玉的俊美笑脸,望向了杨柒柒。
杨柒柒心里一团乱糟糟的,猛地听他这样问,还没回过神。
卫霖嗤的一声,打趣的说道:「我这七师妹,别说逛庙会,放花灯了。女儿家常做的事儿,我就没见她做过一件。成日就是清早跟着师傅上山,听师傅讲完课,就回屋子里埋头苦读。一本书看不懂,就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她才不爱逛庙会,放花灯呢!」卫霖话里有几分讥诮地打趣意味,「她若是不着红妆,我总以为是个小师弟呢!」
杨柒柒听得这话,不以为忤的莞尔含笑,反问卫霖道:「是谁规定了女孩子该做什么,男孩子该做何?难道大燕律例里明文写着,女子不得看书习字,只能逛庙会,放花灯?」
卫霖被她噎的说不出话,张宗嗣朗朗笑起来,道:「七姑娘这话说的有理!」
慕容时也帮腔的出声道:「太后都要兴办女学,伯安,这样的话以后可不许挂在嘴上了!」
卫雨霏掩嘴笑卫霖道:「大哥,七表妹伶牙俐齿,你不是说,自上山之后作弄了七表妹数回,就一次都没赢过吗?要我说,你往后就该对七表妹退避三舍,礼让三分才是!」
这话是好话,怎么偏听着这么别扭呢?
卫雨霏这是在明褒暗贬的说她是个尖刻性子?卫雨霏不是该针对杨玉妍才是,这会儿对她莫名其妙的放什么枪呢!
慕容晰忍不住好奇的追问道:「作弄?你是作何作弄七表妹的,我看她平日里温温吞吞,文文静静的,你还怕她不成?」
卫霖没出声,反倒是卫雨霏把当年杨柒柒拜师时,卫霖在送礼的盒子里放蜜蜂吓杨柒柒,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反倒被蛰的肿了个大包这样的事儿说给了众人听。
大家听完,不免哈哈大笑。
慕容晰惊奇的向着杨柒柒道:「你不怕蜜蜂?」
杨柒柒不以为然地出声道:「它蛰了我,我只不过是小伤而已,它却是一命呜呼!我为何要怕它?」
慕容晰望着她清清淡淡的神情,不由更觉着她与众不同,热切的问道:「那你都怕些何,不怕些何?」
慕容时不动声色的拦住了慕容晰向着杨柒柒的问话,笑他道:「天下万物可多了,你这样问七表妹,她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慕容晰又催促卫霖道:「你给我讲讲,你们从前在山上都做了何,你都是怎么捉弄她的,我听着怪好玩儿的。」
卫霖不由瞪了卫雨霏一眼,那些都是他的屈辱史。他这么一人大男人,连杨柒柒这样望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都对付不过,有何好讲的。
这时间,忽然有激烈的争执声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声音随风而来,尽管不是很大,却有些吵嚷。霎时间把亭子里愉悦的氛围给破坏了。
杨玉妍立时同身旁的大丫鬟道:「南霜,你去看看外面是作何了。」
被唤作南霜的丫鬟脆脆的应了,极快的走了出去。不多时就折返回来,向杨玉妍回道:「是二姑娘和花园外的婆子吵起来了,她想来这边走走,婆子说几位殿下、少爷表少爷和姑娘们都在,让她去别处散散。二姑娘说,都是杨家的姑娘,凭什么三姑娘、四姑娘能在这边儿,她就不能来。」
杨柒柒听的这话,抬眼凝了南霜一眼,心里顿觉有些奇怪。照说,当着外人的面,不是「家丑」不好外扬的吗?
四姑娘当即被说的面红耳赤,低垂着一张脸,很是不好意思的起身道:「我去瞧一瞧吧,别扫了两位殿下和大家的兴致。」
杨玉妍殷切的嘱咐四姑娘道:「四妹,有礼了歹说说二姐。她心里便是在不如意,也不能总这么没里没外的闹!」经她这么一说,杨玉如越发有些局促窘迫起来。
杨柒柒瞧着她的伪善模样,直觉着腻烦。故作天真的一笑,好奇地感叹道:「三姐,二姐说的也没有错啊。她若是愿意过来坐一坐,尽管叫她来就是了。反正是自己家的园子,也不是去的别人家。」
四姑娘杨玉如很感激的望了杨柒柒一眼,这回倒是轮到杨玉妍尴尬了。
她有些探寻的看向杨柒柒,从她天真纯良的表情里,没看出半点儿故意拆台的意思。她也只能当杨柒柒自小没长在杨家,不晓得她们嫡出与庶出的圈子有别,别说二姑娘想过来走一走,这样的场合,她连被提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杨柒柒见杨玉妍不说话,众人一时都默默的,笑了笑,直言道:「我说错了吗?」
卫霖呵呵一笑,「你不一直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儿有说错的时候!」这句话虽有几分揶揄的意思,却将杨玉妍心中的疑问全给打消了。
杨柒柒不动声色的向着身后方的竹枝睇了一眼,竹枝会意的悄悄退了下去。
慕容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旋即,福至心灵地笑道:「那就听七表妹的,请二姑娘过来一同说话便是。」
杨玉妍眼中一冷,面上忍不住微微有些变色。
杨玉如得了杨柒柒帮腔,又有慕容时解围,自不能得寸进尺,当即委婉的谢过慕容时,告了退。
杨柒柒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告辞。
卫霖撇了撇嘴,拦她道:「你又没何事儿!」
杨柒柒爱答不理的回答:「师傅给我留了功课,还有太后跟前儿的差事要做。再者,六师哥,你现在还是白身,我可是有了官职的。」
卫霖被她说的脸上一红,小声道:「你就能跟我厉害!之前正行推了你,你怎么就没脾气了?」
正行说的是杨景谏对的表字,杨景谏不禁暗道卫霖哪壶不开提哪壶,呛声道:「你跟我当然不能比,我们是亲兄妹。」
杨柒柒临走也不忘了给杨景谏个面子,连连点头。
慕容晰向她陪着笑脸留道:「咱们也要散了,你再坐一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柒柒笑着请众人自便,转头就往疏影楼回。
刚进了院子,她便忙不迭的吩咐竹意道:「你去找褚先生来一趟,我有事儿要交代。」
竹意见她有些紧张兮兮的样子,不敢耽搁,亲自去了外院去请褚续文。
杨柒柒让人在里间的宴席室备了茶,又叮嘱彩屏、竹意等人仔细守着。
褚续文平日不是在外院,就是去洛阳的铺子四处溜达。竹意去请的时候,他刚好从外面回来。听说杨柒柒有事儿要交代,立时跟着竹意进了内院。
关了门,她才徐徐与褚续文道:「您可知道江南五郡闹灾的事儿?」
褚续文微微颔首,「朝廷特意派了官员去,督修河务,办粮赈灾。我虽没特意打听,也清楚这次的灾情紧急。」
杨柒柒道:「让人打听打听那边的实情,还有朝廷赈济灾民的差事顺不顺利,总之能打听到的,您就尽量帮给我打听出来。」
褚续文难得见杨柒柒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也很是认真起来,点头一一应下,起身告辞。
送走了褚续文,竹枝跟着进了门,一见杨柒柒,就忍不住啧啧叹道:「二姑娘同四姑娘又吵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