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不要瞧不起我好不好

「额……谢，感谢……」

萧楚瑜明显没想到，姜允承会给她带饭，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整个下午一直在哭一贯在难过，萧楚瑜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日中到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还一口饭都没吃，肚子早就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萧楚瑜想跟姜允承说些什么，但，望着姜允承专心看书的样子，一时间又不清楚该作何开口。

姜允承把香气四溢的砂锅饭递给了萧楚瑜后，也没多说何，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兀自低头看书。

「那……」

萧楚瑜拉了拉姜允承的衣服袖子，轻声说：

「多少钱呀，我把财物给你。」

「哦，十块财物而已，不用不用。」

2013年那会儿，还没有微信转账，而且高中生手上也没有自己的银行卡，零花钱基本还是现金的形式。

萧楚瑜不听，从兜里掏出了一张20块财物面值的票子，姜允承说自己身上没有钱找补的，萧楚瑜就说：

「那，那就当你的跑腿费！」

姜允承有些不耐烦地说：

「哎呀真不用，十块财物的事情，至于算的这么细么？」

说完，姜允承就低头看书刷题了。

「哦........」

萧楚瑜小声哦了一句，就低下头，打开饭盒的盖子，小口吃饭。

萧楚瑜吃饭的动作很淑女，小口小口的，跟小猫似的，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多余的声音。

女孩一面吃饭，一面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身旁的男孩。

此时太阳业已几乎快要全然下山了，窗外，血色的晚霞在远方的天际线上做着最后的挣扎，但，注定难逃夜幕的吞噬。

萧楚瑜觉着姜允承有些没趣，自己本来想找他说说话的，可是这家伙却一脸不想理自己的样子，赶了回来就只知道看书。

奇怪，他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

萧楚瑜的脑袋飞速运转着，想要找个话题。

从侧面偷看姜允承的时候，萧楚瑜才发现，这家伙的睫毛又浓又长，跟涂了睫毛膏似的，鼻子也是，又挺又翘，十分好看，她想问问姜允承，作何会他一人男孩子，睫毛这么长？皮肤还这么白嫩？

不，跟一人不熟悉的人这么问，会不会有些不好？

就这样，女孩一面小口吃饭，一边偷瞄着身边此物奇怪的同桌，全然没有注意到，吃进嘴里的食物，究竟是什么味道。

此刻正做题的姜允承注意到了萧楚瑜的目光，转过头，好奇的问：

「额，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萧楚瑜就仿佛是正在做何坏事被逮了个正着似的，连忙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没，没有啊。」

「哦。」

眼看姜允承马上又要低头看书，萧楚瑜终于憋不住了，张口问：

「姜允承，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啊？」

「哈？？？」

姜允承听到此物问题就是一愣，转头问：

「这也能从脸上看出来？」

听到这话，哭了一下午的萧楚瑜，嘴角终究浮现出了一抹浅笑。

「人家女孩子那么难过，就坐在你身边，哭了一下午，你都不知道说点好听的哄一哄，一看就没有什么女人缘。」

姜允承闻言，终究合上了书本，笑道：

「那，我说点好话哄你开心，你能做我女朋友？」

「去去去！」

萧楚瑜嗔道：

「我可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够搞定！」

「哎哟，听你的口气，意思是，你的恋爱经验很丰富咯？」

「那倒没有。」

萧楚瑜又小口吃了一口饭，说：

「我们家之前经常搬家，所以我读书的地方也经常换，就没有处的特别熟悉的人。」

「不过你可别误会，我尽管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没人追我好不好？」

说到这里，萧楚瑜得意的挺起了胸脯。

只不过，姜允承感兴趣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经常搬家？意思是，你是外地人？难怪你一贯都只说普通话。」

「嗯啊。」

萧楚瑜点点头，说：

「按照我妈妈的说法，我老家理应是广东那边的，只不过我出生是在这边，在省城出生的。」

听萧楚瑜这么说，姜允承就有些好奇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既然有省城户口，那怎么会跑到丹城县这种小地方上学啊？」

萧楚瑜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说：

「我妈妈一开始在省城做点小生意，后来逐渐有了起色，就想着把生意做大，后来，有人忽悠她投资，说一起开连锁店，开到全省的那种，结果被人骗了，前年的时候，对方卷款跑路，我妈妈欠了银行一屁股的债，最后没办法，只能变卖了省城的家产抵债，随后跑来这边，这边的生活成本要小些许。」

说起这些的时候，萧楚瑜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单手拄着下巴，望着前面的黑板，眼神有些黯淡和空洞。

原来如此。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萧楚瑜明明看起来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但，一双舞蹈鞋都穿到那种地步了，还是舍不得换。

原来，曾经还是富裕过呀。

「姜允承.........」

萧楚瑜叹了口气，轻声说：

「我跟你说这些，希望，你不要看不起我。」

姜允承闻言，笑言：

「这有何嘛？人生就是这样，有起有落，尤其是你妈妈那样的生意人，赚大钱也好，破产也罢，这不都是家常便饭么？社会上，这种事情多如牛毛，有什么被看不起的？」

听到这话，萧楚瑜也笑了笑，转头看些姜允承。

「作何你年纪微微的，说起话来这么老气横秋？都感悟起人生来了。」

姜允承笑言：

「本来就是嘛，反正，我可不是那种会根据别人的家境来打定主意态度的人。」

「嗯，我相信你~」

萧楚瑜长舒了一口气，说：

「呼~这些话说出来以后，心里总算舒服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本来，我高中是要读艺术学校的，但，好的艺术高中只有省城才有，而且学费很贵，我也是没办法，才来这边读普高的。」

「我也知道，普通高中的老师，尤其是当班主任的，都不喜欢自己的班级被安插艺术生，毕竟艺术生文化课成绩都不会很好，更何况，我还是来借读的，学籍都不在这个地方，我考好了，哪怕最后考上了北电上戏之类的名校，都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但我要是平时测验考试考差了，就会影响他们的绩效。」

「我其实早就做过心理准备，或许，或许来这个地方读书，会被老师看不起，会被歧视什么的，但，我还是没想到，彭慧对我的意见会这么大。」

说到这里，萧楚瑜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刚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尽管校方同意我过来一中借读，但，落实到各个班级的时候，那些班主任都找各种借口，说班上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位子了，都不想要我，后来还是彭慧收留了我，我本来还对她很感激的，也不清楚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让她这么讨厌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姜允承听了这话，笑言：

「你想多了，她哪里是善心发作啊？当时她纯粹是只因我们班还有好好几个空位子，实在是找不到借口拒绝，这才硬着头皮答应的，大可不必把她想的太好。」

「总之啊，这个女人说话一贯都很难听，你就当耳旁风好了，等你的培训机构开课了，也就没必要来用学校的舞蹈教室了。」

萧楚瑜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轻声说：

「其实........其实我中午是骗你的。」

「不是培训机构停课，而是只因，下个月的培训费，我家里业已拿不出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也是没办法，才来学校，想借用学校的舞蹈教室练功的........」

说到后面的时候，女孩的嗓音越来越小，小到哪怕二人就只隔着一丁点距离，姜允承都快听不见了的程度。

「姜允承，我跟你说这些，你，你不要看不起我，好么？」

女孩又重复了一遍。

看得出来，萧楚瑜这女孩，真的是个很敏感的人。

她真的特别害怕别人得知了她的家庭条件不好之后，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姜允承其实很能理解这种心理，前世，她也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况，明明所处的圈子里，大家都是条件优渥，吃穿不愁的人，结果蓦然有一天，自己家道中落，或者突发剧变，手里一下子没财物了，一下子就跟自己原本的圈子格格不入了，越是这种时候，人的内心越是容易敏感，甚至自卑，担心被原来的圈子排斥，看不起。

这种情况，在女生之间，特别是此物年龄段的女生之间，尤其常见。

姜允承笑道：

「好啦，都说了我不是那种人。」

「据我了解，你们艺考好像是要考好多场考试的对吧？」

「应该是先要参加全国联考，随后参加各个学校的校考，最后还要跟我们一起参加高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姜允承对艺考这么了解，萧楚瑜微微有些吃惊，点头说：

「嗯啊，明年一月份就要全国联考了，然后三月份校考，最后六月份跟你们一起高考。」

提到此物话题，萧楚瑜脸上方才才好不容易冒出来的笑容，一下子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落和黯淡。

「现在已经十月份了，距离全国联考只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偏偏我........」

说着说着，女孩的眼眸又有些发红。

姜允承想了想，说：

「尽管彭慧不让你在学校逃课去舞蹈教室，但，别的老师可没说过这话呀。」

听到这话，萧楚瑜就是一愣。

「额，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大概不了解彭慧此物人。」

姜允承笑到：

「一中的老师之间，也是有圈子和团体的。」

「彭慧这人吧，老公在外面做生意，家里有点小钱，儿子大学考到了臭港大学，更是得意的要死，平日里为人高调，况且看人下菜碟，除了那些有财物有势的人，她对谁都是趾高气昂的，是以，在老师队伍里，人缘很一般。」

「至少，别的任课老师，除了工作需要，不会跟彭慧有多么亲密的关系的，所以，你如果真的有需要用学校的舞蹈教室，只需要在彭慧以外的课堂去就行了，任课老师问起来，我帮你打掩护，反正他们也都清楚你是艺术生，不会过多过问的。」

听了这话，萧楚瑜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的问：

「额.......这样能行吗？」

「万一他们去找彭慧告状呢？」

「我毕竟不像你在这边有学籍，真把彭慧惹毛了，她是全然可以把我赶走的.........」

「唔，这个概率是有，不过不大。」

姜允承说：

「现在高三了，除了班主任，大多数任课老师对一人来借读的艺术生，不会太过于在意的。」

「总比你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浪费时间好吧？」

「不过，有一点，晚自习的话，最好还是别去了，因为舞蹈教室夜晚要是开灯的话，有很大概率会吸引到彭慧的注意的。」

姜允承的建议，对于萧楚瑜来说，的确是很大胆，也很冒险，但，细细一想，至少现在，萧楚瑜像是也没有别的选择。

「姜允承，谢谢你........」

女孩在姜允承身旁小声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感谢你这么帮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允承笑言：

「举手之劳而已，没何的，毕竟，好歹同桌一场嘛。」

「哎？话说，你就吃这么一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姜允承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快凉了的盒饭，发现萧楚瑜就只吃了一点点。

「舞蹈生不能吃太多的，得时刻保持苗条才行，我们腰上不能有一丝丝多余的脂肪。」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萧楚瑜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随后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稍微在嘴唇上涂抹了一下

从吃饭到擦嘴，再到补口红的姿势，萧楚瑜都甚是地淑女，说话的声音也甚是温柔好听，也不知道是天生就这样，还是家里从小家教严格。

额，不对！

姜允承忽然想起来，昼间被看到自己闻自己臭脚的时候的萧楚瑜，可一点也不温柔！

果真，女人的外表总是有欺骗性的！

「一直都在说我，说说你吧~」

萧楚瑜收起口红，说：

「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没这么爱学习呀？上课的时候，不是看漫画就是看小说，要么就是打瞌睡，作何忽然就变得那么爱学习了？」

姜允承笑了笑，说：

「谁爱学习啊？俗话讲，书难度屎难吃，我这还不是没办法。」

「高一高二玩一玩无所谓，这都高三了，再不冲刺一下，下半辈子都得后悔。」

萧楚瑜睁着眼睛微微颔首，问：

「那........那你看得懂么？」

「还行吧，我感觉我自己自学比听课效率高多了。」

「是吗？真羡慕呐.........」

萧楚瑜单手拄着下巴，叹气说：

「我其实也不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了要走艺术生路线的，可是没办法，我感觉我全然就不是读书的料，除了唱歌跳舞，我好像别的什么也做不好........」

「也别这么说嘛。」

姜允承笑到：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要换我让我上舞台跳舞给一大群人看，不如让我去死。」

听到这话，萧楚瑜终究笑出了声。

「那，等你学会了，你帮我辅导一下文化课好不好？」

女孩拉着姜允承的校服袖子说：

「些许好的艺术院校，对文化课的要求也不低的，我现在已经全然跟不上老师的进度了，就靠你了！」

姜允承想了想，说：

「唔，要是只是艺术生的标准的话，我理应还是做得到的，只不过你得等等，等我先把这些知识点都过一遍哈！最起码得先刷一刷题，要不然，以我现在的水平，教你等便开倒车。」

「好！那就说定了！拉勾！」

说着，女孩伸出右手，翘起了雪白消息的小拇指。

姜允承没忍住笑出了声。

「都何年代了，还拉勾呢。」

只不过，话虽这么说，姜允承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和女孩的手指勾到了一起。

不多时，晚自习铃声响起，今晚前半段是姜允承最讨厌的数学，而且还是测验，后半段本来是英语的，结果依然被彭慧霸占成了数学，用来讲解上半段测验的试卷。

对于姜允承和萧楚瑜的数学成绩，彭慧自然是没放在心上的，看都懒得多看这二人一眼，对此，姜允承倒是巴不得她把自己当空气，做完试卷后，自己又拿出习题册刷题，而萧楚瑜呢，就在旁边，默默的看着身边的男孩埋头认真刷题的样子，直到晚上十点半，放学铃声响起。

「你回家是从哪个方向？」

收拾好书包后，萧楚瑜问。

「哦，我家在食药监管局小区，你呢？」

「那正好顺路，我家在景兰苑那边.......」

说完正好顺路后，萧楚瑜本来好像还想说些何，但，欲言又止。

「辣哥，还不走吗？」

赵淦卢凯等好几个网虫在教室门口对姜允承喊了一嗓子。

「哦，旋即！」

姜允承背起书包就要走，萧楚瑜忽然从背后拉住了姜允承的衣服。

「怎么啦？」

姜允承回头问。

「..........」

女孩沉默了几秒钟，小声开口：

「你移动电话号是多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还有QQ呢？」

这是萧楚瑜从未有过的主动问男孩子要联系方式，在教室昏黄的白炽灯下，漂亮的小脸蛋依然看得出一片红晕。

「哦，我写给你哈！」

姜允承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给萧楚瑜写了一串数字，然后就和萧楚瑜道别走了。

看着男孩的背影，萧楚瑜微微叹了口气。

「何嘛，真是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回到家，母亲姜雪照例给姜允承做好了宵夜，姜允承吃了点东西，和姜雪说了几句话，就洗澡睡觉了。

姜允承之前成绩一直都不好，对此，姜雪很是灰心，从一开始的责骂，到现在渐渐的麻木，每次儿子回到家，也只是无奈的重复，希望儿子最后这一年努努力，今后不要后悔。

姜允承也没多跟妈妈说何大话，或者下何保证，这种事情，最后还是得用实力说话的。

回到卧室，姜允承的QQ收到了萧楚瑜的好友申请，对方的昵称叫「小尛鱼」。

「姜允承，以后，就请多指教了哦~」

「嗯，晚安，次日见。」

和萧楚瑜随便聊天的这时，姜允承翻看着萧楚瑜的QQ空间，望着相册里的女孩的美照，不得不承认，萧楚瑜同学，真的超漂亮！

只不过，此刻，姜允承想的，并不是自己跟那么漂亮的美少女做同桌有多幸运，而是另外一件事。

「要是，姐姐姜允诺还在自己身旁的话，现在理应，也跟萧楚瑜一样漂亮吧？不，理应比萧楚瑜更漂亮。」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管你在哪里，希望，你能过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