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勒索

尚德书院位于京城郊外，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现任山长曾是太子少师，告老后接下这一处书院。

又因为常常邀请朝中大儒讲课，所以吸引了不少青年子弟前来求学。

京中人常说这尚德书院「小国子监」。

这一日尚德书院人头攒动，只因今日坐在堂上讲学的竟然是当今户部尚书冯耘舟。

而冯耘舟在京城学子，或者说整个宏朝的学子中地位超然不同。

他出生于贫苦之家，却是在十九岁那年连中三元，一举金榜题名。

之后他因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的名声，快速蹿升。

如今只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竟然已经做到了户部尚书的职位。

这样奇迹一般的例子，也是学子们心中的榜样。

谁都希望自己的一生能像冯耘舟一样，平步青云，又有美名流传。

而且冯耘舟的学问也的确不错，他过去每次开讲，或是私下里对学生指点，所说的话总被人整理成书籍，并被学子们广为传抄。

即使说是「洛阳纸贵」也不为过。

他容貌本来就斯文，也没有像那些朝中大臣一样在中年发福。所以冯耘舟更让京中学子们心折。

今日也不例外，讲堂上，冯耘舟穿了一身再普通只不过的青色长衫。尽管四十多岁，身材却生的清瘦。

就见他清了一清喉咙，正要开讲。

而堂下的学子们业已坐得水泄不通了。他们一个个引进期待，面色都涨的通红了。

「哗啦」这时候忽然有人推开讲堂的大门，正打断了冯耘舟的第一句话。

这个清隽的男子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蓦然闯入的青年。

同时，讲堂里所有的青年学子也一同皱着眉转头看向那方向。

就见那是一人瘦长的青年，从他的长相来看非但不像是个读书人，反而更像是个富户家的纨绔。

这个青年不是旁人，正是伏衡的确如此。

他一进屋中，就满意地收到了众人的厌恶之情。

相对的，伏衡却是对屋中这些学子们点头微笑了一圈。

仿佛他是在接受众人的礼赞，而不是敌意。

冯耘舟开口出声道：「年少人，你若是来听课的，就请坐在最后面。」

伏衡却是笑了一笑，说道：「我不是来听课的，我是来找你的。」

伏衡不过弱冠之年，却直称四十多岁，颇有声望的冯耘舟为你。

这一点显然是很没有礼数的。

果真，他这话一出，就引得学堂中众学子们窃窃私语。

众人眼神中也充满了对伏衡的敌视。

冯耘舟这时候已经板了面孔，问道：「不清楚阁下找我何事？但讲无妨。」

伏衡戏谑道：「你真的要我在这里说嘛？还是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冯耘舟眉头皱地更深，业已带着薄大怒道：「我正在替这里的学子讲学，你却在此胡闹。

这个地方是做学问的地方，容不得你有辱斯文。你在尚德书院中跟的是哪一位先生？」

这时候立刻有学子揭发道：「他根本就不是尚德书院的人！我从未见过他！」

这句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学子们都纷纷叫嚷了起来。

甚至有些身体高壮的直接撸起了袖子，想要把伏衡扔出去。

冯耘舟做了一人安抚的手势道：「且让他把话说完。」

学生们见老师如此雅量，也都逐渐安静了下来。

伏衡笑着出声道：「行啊，既然你要我在这里说。那我想问问冯先生，可认得这是什么？」

冯耘舟皱眉去看，见伏衡从袖中掏出一支桃木簪子。

他最后摇头叹息说道：「我不认识这个东西。」

其他学子随即纷纷叫嚷道：「先生说了不认识，你赶快走！」

冯耘舟确实不认识此物簪子。然而他也能感觉出伏衡来找他，并不怀什么好意。

冯耘舟自问在男女一事上作派端正。不论这只桃木簪子是谁的，都不能影响了他。

这时伏衡又出声道：「湖阳大水。」

仅仅四个字，却让冯耘舟如遭雷击一本。

他双目骤然放大，面色变得煞白。

但冯耘舟到底是为官几十年的老了，强制平静说道：「我们，我们到外面去谈谈。」

这会儿又一次让学堂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冯耘舟是户部尚书，当年湖阳发大水，就是他主持的赈灾。

当时国库空虚，任谁也拿不出银子来救济百姓。

冯耘舟临危受命，在许多人眼里他业已是一人替死鬼了。

最后在他的调度下，湖阳之灾中死伤的百姓竟是历年大灾中最少的一次。

但冯耘舟竟然劝说皇帝将私库中的财物拿出来。甚至请宫中嫔妃们拿出自己的金银首饰，融成金银锭子赈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正是这一次，为冯耘舟捞足了资本。朝野内外对他都是一片赞赏之声。

不少人认为他年少有为，过几年官位或许还能再升上一升。

然而只有冯耘舟自己清楚，湖阳赈灾一事如此难办，但他还是捞到了好处。

当时宫中的一批首饰，由金银打造的都被融化了。

但还有一批非金非玉的首饰，就如此物桃木簪子，被他化整为零，偷偷的在京郊各个城镇典卖了。

这件事情办得隐秘，原来也不该被人发现。

只可惜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终究还是有人找了上来。

冯耘舟此刻背脊已经被汗水打湿。他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仁人君子形象，并不敢有什么行差踏错。

只有这一次发现其中有这么大的漏洞，而又全然无法监管，这才动了贪欲。

伏衡似笑非笑的问他：「这下你可记起来了？」

冯耘舟只想赶快走了此物是非之地，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声：「呜！」

伏衡也不再强人所难，大方跟着冯耘舟向学堂外的角落走去。

一个学子还不死心，对着冯耘舟的背影喊道：「先生无须受小人威胁，我们这个地方这么多人，不用去怕他。」

却没想到冯耘舟只是狠狠回道：「这位先生不是坏人。你们都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带着一点惶恐的神色转头看向伏衡。生怕他被这些学子一言激怒，当众抖落出他的丑事。

一众学子顿时惊得呆了。此物强闯进来的年少人，年纪或许比他们还小上一些。

却被他们的先生称为先生。岂不是他们的师祖了？

冯耘舟此时没空管这些学子们到底如何做想。微微躬着身子请伏衡先出了学堂，「哐」地一声关上门，便小跑着跟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