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替公主挽尊

阿笙回到甘兰园方才听闻，南国学士听闻智者经典出世，不少人跋涉千里来此欲瞻仰一二，圆觉大师得知之后不忍众人奔波，而他又年迈不便前往相见，所以请裴钰往南方一趟，代为讲授文典。

「他也走了？」

「九公子可不像你去玩了那么长时间。」袁成杰没好气地道。

这二人走了，剩下的工作就都得他们做，众人这段时日疲惫不堪，见阿笙赶了回来一面问她此行的见闻，一面说着去城里逛逛，试试望月楼的新菜。

望月楼是西州王城内少有的做东境菜色的酒楼，听闻老板专门从东境请过来的厨子，烧得一手好菜，也颇受当地人的喜欢。

袁成杰见阿笙赶了回来几日，没了从前的活力般，有时候还会自己一人人在那发呆，满腹心事，也不知这相个地还能这般让人愁恼？这不，众人刚入席便见阿笙盯着窗外渐起的雨，又看了好一会儿。

袁成杰与易澜山相护看了一眼，阿笙此物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难道是这番出行看上了哪家的少年郎？

易澜山出自东境一大术数家族，虽然他爹常跟他讲那些都是糊弄人的东西，人得向学务实，然而他家老爷子还是私底下传了他一手卜卦的手艺。他挪了挪自己略微厚重的身子往阿笙身边靠了靠，轻声道：

「可要师兄我替你卜一卦？」

说着便从腰包里掏出来一个龟壳，显然这龟壳他没那少用，被他盘得油光锃亮。

阿笙知定然是自己又在晃神才让师兄忧心，于是挂上了笑，道：「怎么卜？」

易澜山听这话便来了兴趣，拿着他那龟壳便开始颇为复杂的手势，也不问阿笙自己要问的是何，心里便默认这丫头定然是有情事难解。

未久，几枚铜钱哐哐哐从那壳中滚出，阿笙见易澜山眉头一皱，道：「你此物情缘有点曲折……啊！」

话未说完便被袁成杰一巴掌将他的贵客连着铜钱全都抓了去，「何曲折不曲折的。」

「不是，师兄，不带这样的，我卦没解完呢！」

袁成杰瞪了易澜山一眼，后者便规矩了，也不多话了，默默往一旁挤了挤看热闹的何冕，趁着袁成杰没注意到自己，快速从他手里将自己的宝贝拿了回来。

阿笙被易澜山解的这挂说懵了，她倒也没在意易澜山说的东西，只是想找件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问道，「易师兄，你这卦还能问什么？」

易澜山见小师妹竟然感兴趣，一时来了兴致，随即凑了上去，却又对上袁成杰微挑的眉目，他缩了缩脖子，哆哆嗦嗦开口道：「小，小师妹要问的。」

袁成杰叹了口气，懒得管几人胡闹，又出去问小二要了壶新茶。

易澜山又凑了过来，问阿笙：「还有想问的？师兄给你算！」

说着又用手比了比，「只不过得给点卦财物，不然算准了我要倒霉三日的。」

阿笙不清楚还有这个讲究，道：「好。」

收了阿笙的钱，易澜山正要起卦，才想起来，追问道：「你要问何呀？」

阿笙想了想，随口追问道：「那就问问从前一桩旧事能不能有个善果。」

易澜山挑眉，「这问得模糊，我试试。」

于是又起了一卦，不过这一次这卦却怎么都落不下来。易澜山眉头蹙了起来，又再试了两次，卦依旧不落。他收了势，沉了眉目，瞅了瞅阿笙，眼中略有所思的模样。

见阿笙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一脸的疑惑，易澜山便将那几枚钱又退给了阿笙，道：「你问得太模糊，算不出来。」

一旁的何冕趁机笑他技艺不精，易澜山倒也没有反驳，顾自做到一旁又摆弄了一会儿他的龟壳，复收了起来，不再提此事。

楼外的雨淅淅沥沥，但王城内毕竟热闹，城内灯火不歇。正吃到一半，众人便被楼下的动静打扰，亦见有旁人匆匆赶去看热闹。

这番小插曲过后楼内的菜方上齐了，众人这段时间多是劳累，今日当然要大快朵颐。

坐在最边上的师兄看了一眼楼下，道：「那不是茉莉公主么？」

闻这声，众人方才齐齐往楼下看去。

原是那贺多吃了几杯酒见茉莉与随从今日也来了这楼内，便起了邪心，茉莉从前身份高贵，对他也没得好脸，但如今她境况远不如从前，贺多有酒壮胆便敢对茉莉动手。

只见茉莉手持长鞭，另一面却被一名身量高大的男子拽在手里，她带来的两名护卫也被人制服，跪于一旁。那男子望着年纪不大，但看着茉莉的眼光带着野性的赤裸和挑衅。

「她不是公主么？怎么还敢有人冒犯？」何冕小声地说到。袁成杰见情况不对，立刻吩咐何冕去王庭唤人来。

楼下，茉莉的神情满是大怒，道：「贺多，你从前只不过是我外公脚下的一条狗，今日也敢来我跟前放肆！」

那人哼笑一声，道：「你跟你母亲就是叛贼的遗种，还真当自己还有从前的尊贵？待我此次北伐归来便可向王讨要你！」

「你敢！」

茉莉眼中满是羞愤，也有着害怕，因为她清楚，贺多说得是真的，西州有此先例，从前不受宠的王妃、公主被王赐给有战功的臣下。近日北境有外族来犯，若是贺多从北边归来，他便能说到做到。

此时，一壶滚烫的茶水自头浇下，正好浇在与茉莉僵持的贺多身上，浇得他哇哇大叫。

贺多抬头便对上一双冷漠的双瞳，望着年纪比茉莉还要小些，但她却丝毫不怕贺多，甚至朝他扬了扬手里的茶壶。

贺多看清阿笙后，随即喝道：「把她给我抓下来！」

话音刚落，便只觉耳旁有利风穿过，生硬地扎入身后方的台面上。贺多久经战场自然使得那动静，他抬头便看到阿笙袖中的弓弩，酒随即醒了三分，他摸了摸自己脸颊，已然有血色，这丫头的箭极准。贺多随即叫停了去抓人的手下。

这袖中弩秀气，但穿透力却极强，他清楚，只要阿笙此刻拉动弩弓，自己当场就能毙命。

「这位……」阿笙瞅了瞅贺多，也没兴趣他到底叫何，道：「长毛。」

这长毛说得便是贺多身后方较一般西州男子更长的辫子，西敏族的人喜留长发。

贺多脸色铁青，看了看四周，寻思着怎么反击，但尚未想好，却见阿笙将不仅如此一只袖子也挽了起来，晃了晃，道：「此物是带毒的，你可要试试？」

贺多这下脸色彻底不好了，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这番戏弄于我，可知后果？」

阿笙笑了笑，道：「你都敢戏弄西州的大公主，我又怕何？」

知道阿笙是为了茉莉出头，贺多道：「这是我们西敏的事……」

「这可不是你们西敏的事。」阿笙打断他，「你刚才说茉莉公主是叛贼的遗种，那叛贼可是在说西州王？」

「你胡扯！我说的是哲多！」

「可她是西州的公主，又不是你们西敏的女娘，她的父亲是西州的王，作何这血脉不论亲近，倒是往上一辈的算？」

贺多抿紧了嘴，听阿笙以缓和的语气说着诛心的话，「她的外祖父关她何事？她身上流的是西州王的血，是王庭正儿八经的公主，你随意欺侮是连王都不放在眼里了么？」

楼下众人听阿笙这番说法，随即附和。贺多见众人倒向阿笙那一面，又看着她袖里的弓弩，一口气是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楼外，经何冕传信，王庭的护卫纷纷赶来，见此状况随即将贺多及其手下扣押，方才要送茉莉回宫。

茉莉神色复杂地瞅了瞅二楼正在整理衣袖的阿笙，而后转身走了了望月楼。

袁成杰等人此时方敢上前，易澜山对着阿笙竖着大拇指，一时不知该说她勇气可嘉，还是胆子太大了，张了张嘴，最后硬是一人字没憋出来，毕竟小师妹跟着他们来西州这才一年不到就彪悍成这样，这回去不清楚该作何跟先生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