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啥都缺

潇潇冷雨夜，惨绿愁红，凄风苦雨。

肖家兄弟轮流赶骡车，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绑在骡车上，让跟着后面的人握着绳子走就行。

这样不用忧心摔跤，也不用怕走丢。

肖綉握着绳子，双脚酸疼的往前走。

幸亏原身也经常在镇上和老家之间来回，要不然她现在肯定是早趴下了。

穿着蓑衣又热又沉，挡了雨水，却浑身是汗水。

湿透了的布鞋黏着湿泥巴，重了何止两倍？

走到后面，还能感觉到脚底起了水泡，每走一步都疼。

又累又疼又不能睡，她算是明白穷人逃难有多苦了，这简直就不是人过得日子。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肖有福注意到路边有两间凉亭，透出来了火光，他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赶着骡车过去：「咱们都先歇一歇。」

肖有贵注意到里面的是开酒楼的东家，上前抱拳打招呼：「吴掌柜！」

想不熟悉也难，几乎是每天都要给酒楼送新鲜的肉。

「哟，是有贵啊，」吴掌柜个子不高，圆圆胖胖的，显得一团和气，他眼带上下打量的扫过他们一行人，就热情的招呼：「快进来歇歇，没不由得想到咱们还有这缘分。」

亏得现在偏远的地不值财物，这凉亭修的也够大，两大家子人也不会挤着。

就是原本吴掌柜家的马车和骡车也在凉亭里，现在只能先把车马都挪出去。

凉亭里叠着稻草，肖有福就地取材，扯了不少稻草垫在地上，让家里人都先坐下歇歇。

柳氏深怕女儿们受寒，赶紧拿出床单让弟媳妇和自己圈着，让女儿们先换掉衣裳鞋袜，等她们换好了，再换她和吴氏去换。

后面才轮到男人们去换衣裳。

肖老爷子从外面搬来几块石头，肖老婆子架上锅就开始熬米粥。

肖筱她们在家没有种粮食，只种了些蔬菜瓜果，自家吃不完，当季时送到镇上去卖，过季了就喂鸡鸭猪。

因此粮食米面都是从邻居那买的。

而肖有贵一家子，也都是从村里人那买的。

因此家里的存粮都不多，后来粮价涨的厉害，他们更是舍不得多买。

因此现在两家合起来，也不过六十多斤糙米三十多斤面粉，以及些许干菜。

现在每一餐都有十二个人要吃饭，可真的让肖老婆子发愁。

要是让家里人放开肚子吃，这也就够吃六七天吧？

过了半个多时辰，吴家人先开吃了。

吴家不愧是开酒楼的，一大早就奢侈的做了一大锅腊肉大米饭，香的让人流口水。

等轮到自家开吃，就是糙米粥，还吝啬的一点也不粘稠。

肖筱怀疑祖母是想大家吃个水饱。

她现在就极度怀念老家还没挖的两块番薯地，也不清楚便宜了谁。

他花银子是大手大脚，反正柳氏带着女儿们回来后，他一日三餐都在小饭馆里面吃的。

肖有福也皱眉：「娘，昨夜晚不是煮了鸡蛋鸭蛋吗？都拿出来热一下吃了，这么热的天，留着也会馊了。」

现在这么清汤寡水的粥，真是填不饱肚子。

肖老娘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老大啊，现在外面雨不小，咱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那鸡蛋中午吃行嘛？」

换个人要鸡蛋吃，她都能骂回去，但面对大儿子，她心里就有点发憷。

要不然按着她的想法，孙女们喝小半碗粥就够了。

肖有福也清楚粮食不多，更不清楚哪儿能买到粮食，也不吭声了。

肖筱也趁机凑到他的身旁轻声道：「爹，番薯一般是八月底才挖的，咱们家的番薯就没挖，要是路边上的百姓也跑了，咱们能不能趁机去挖番薯？」

肖有福听后双眸一亮：「还是小三你机灵，脑子转的快，咱们多留意一下。」

他说完，原本是想外出转转，但是注意到吴掌柜他们人多，男子也不少，犹豫了下，凑过去打听：「吴掌柜，冒昧问一声，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他们只是望着人多，然而吴掌柜自己心里恍然大悟，两个儿子虽是十九岁和十六岁，平日里却只在书院里念书，还不顶事。

吴掌柜夫妇此行，只带着二子一女，还有两个年少的小厮，以及一个婆子一个丫鬟。

两个小厮也都十七八岁，平日里却只是跟着儿子们在书院里听差的。

都是没经过事的小子，也怕路上遇到事，他们扛不住。

而肖有贵是杀猪的，有一身力气。

这个肖有福，他倒是不熟悉，不过哪怕他五官端正，也透着点匪气，看着就不是好惹的。

他也觉得要是两家能一起上路，那也能五相照应着点。

最起码望着就人多势众，一般的流民不敢惹他们。

因此，他就很和蔼的道：「我们准备去江浙找我妹妹，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要是没有目的地，不如咱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十多年前，他妹妹被县令纳去当良妾。

可惜县令是三年就要换个地方上任的，要不然他家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肖有福近看他们这边的年轻男子，就恍然大悟吴掌柜为何会释放善意了：「那就多谢吴掌柜了。」

又说了会闲话，打探了一番消息，肖有福才回到自家这边，催着柳氏她们躺在里面先眯一会，他自己也闭上双眸开始睡觉。

肖筱醒来的时候，发现边上的两个姐姐也还在睡，另一面是娘和爹，再过去是二叔一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吧，这也算是以地为席的大通铺了。

倒是没看见祖父祖母。

对面那家人就讲究多了，还特意用布从中遮了一下。

只不过这样也好，她能忍得了自家人睡在稻草上，还真不太能忍受对面就是陌生人。

走路太久，她小腿酸胀，盘着坐起来，一看脚底下，果真有五个脚泡。

稻草上一动就是窸窸窣窣的，柳氏很警惕，听到动静就醒来了，看见小女儿愁眉苦脸的望着脚，心里一涩，柔声低语：「小丫，娘来替你挑破，很快就会好的。」

肖莲也被吵醒，打了个哈欠，怏怏的道：「我脚底下也有好几个水泡，娘也替我挑破了吧？」

肖綉闻声也睁开眼，低声道：「娘你也起水泡了吧？」

离得远点的肖有福也醒来了，听到她们母女好几个的话，心里很不好受：出门万事难，缺粮，缺车马，自己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