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京城风云与流放之路 第九章 奏折里的文字游戏
京城,金銮殿。
早朝的钟声刚刚敲过,大殿内的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凝重。
七皇子萧长风被流放北境已有月余,按理说这种「弃子」的消息不该引起太大波澜。但此刻,兵部尚书手里捏着一封加急密报,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额头上冷汗直流。
「陛下……」兵部尚书颤巍巍地出列,「北境……北境急报。」
龙椅之上,皇帝萧鼎眉头微皱,目光扫向站在下方左侧的三皇子萧景:「念。」
「遵旨。」兵部尚书咽了口唾沫,展开圣旨,声线在大殿内回荡:
「臣,萧长风,叩拜吾皇万岁。
臣自离京以来,日夜思念父皇龙颜,茶饭不思,日渐消瘦。然北境苦寒,蛮族猖獗,臣虽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苟且偷生……」
听到这里,三皇子萧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对身旁的太师之子苏明宇出声道:「听听,这是什么话?刚去一人月就开始哭惨要钱了?父皇最讨厌这种没骨气的东西。」
苏明宇附和道:「殿下英明,看来这萧长风也不过是个只会写酸诗的废物罢了。」
可,兵部尚书接下来的语调蓦然拔高,变得慷慨激昂:
「然昨日夜半,蛮族右贤王拓跋烈率三十万狼骑突袭关隘!其势汹汹,如黑云压城!」
「三十万?!」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三皇子萧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好大的胆子!三十万大军?萧长风那点老弱病残,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兵部尚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继续念道:
「危急存亡之际,臣忽忆父皇教诲‘犯我大荒者,虽远必诛’!遂披坚执锐,亲率玄龙关三千死士,于风雪之中设下埋伏!」
「臣以火油焚其粮草,以巨石滚木断其归路,更得天神相助,降下五彩祥瑞之烟,迷乱敌军心智!蛮族大乱,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此一役,斩首万余级,俘获牛羊马匹无数,更缴获蛮族供奉的镇国图腾——一头会说话的白毛狼王!拓跋烈仅以身免,发誓永不踏入大荒边境一步!」
念完最后一句,大殿内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皇帝萧鼎眯起眼睛,手指微微敲击着龙椅扶手,若有所思。
三皇子萧景面上的笑容僵住了,朱唇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怎么可能?三千打三十万?还……还俘虏了狼王?」
他清楚萧长风这小子满嘴跑火车,三十万大军肯定是吹牛(估计也就两三万),但……
「兵部尚书,」皇帝淡淡开口,「蛮族那边可有消息证实?」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越众而出,正是之前被派去暗中监视萧长风的密探。
他单膝跪地,声线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启禀陛下!属下昨夜刚收到北境飞鸽传书。蛮族的确在昨夜遭遇重创,右贤王拓跋烈不仅损兵折将,据说还因为吸入不明毒气,现在还在床上吐白沫呢!至于那头‘神狼’……属下不知,但的确听说蛮族丢失了一头祭祀用的白狼。」
轰——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三皇子萧景脸色铁青,指着那锦衣卫:「你……你莫不是被萧长风收买了?这种鬼话你也信?」
锦衣卫面无表情:「三皇子若是不信,大能够派人去北境查证。只不过据属下所知,七皇子现在正在用那头白狼的皮……哦不,是活体,给陛下做护膝呢。」
皇帝萧鼎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身来,面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笑容:「好!好一个虽远必诛!」
他转头转头看向户部尚书:「户部还有多少存银?朕要重重赏赐长风!」
「陛下!」三皇子急了,「儿臣以为不妥!萧长风此人素来狡诈,说不定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或者谎报军情!况且……况且他那是流放之地,怎能随意赏赐,坏了规矩?」
「规矩?」皇帝冷笑一声,将那份奏折扔到萧景面前,「你自己看看!这字里行间,哪一句不是在诉苦?哪一句不是在表忠心?」
萧景捡起奏折,所见的是上面写着:
「儿臣虽身处蛮荒,然心系朝廷。」
「此战耗费巨大,儿臣变卖了所有家产才凑齐抚恤金,现负债累累。」
「恳请父皇念在儿臣为国守土的份上,赐些纸笔墨砚,儿臣愿在狱中抄写经书为父皇祈福……」*
通篇没有提要钱,但字字都在要钱!
况且用词极其卑微,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人在绝境中奋起反击、不仅不要国家支援反而还要给皇帝做护膝的孝子形象。
要是皇帝不赏,那就是「薄待功臣」;
如果皇帝赏少了,那就是「吝啬守财」。
这是一人完美的道德绑架!
「老三,」皇帝的声线冷了下来,「既然你质疑你弟弟的功劳,那朕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萧景心里咯噔一下:「儿臣……谨遵父命。」
「你去户部支取十万两白银,再挑一千名工匠,即刻送往北境。」皇帝大手一挥,「另外,把你珍藏的那套《武穆遗书》也一并送过去。就说……朕相信他在北境能做出一番更大的事业。」
十万两白银?!还有一千工匠?!
那是建设京城皇宫的精锐班底啊!
萧景感觉心口像是被插了一刀,痛得差点背过气去:「父皇!那可是儿臣……」
「作何?舍不得?」皇帝眼神一凛。
「儿臣……儿臣只是觉着,七弟在那边吃苦,这些物资也是理应的。」萧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面上硬挤出一副动容的笑容,「儿臣这就去办!一定亲自监督,绝不让那些贪官污吏克扣了弟弟的一针一线!」
「嗯,这才是兄友弟恭。」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着大殿外朗声道,「传朕旨意!七皇子长风,戴罪立功,忠勇可嘉!特赦免其流放之罪,封为‘镇北王’,世袭罔替!」
……
千里之外,玄龙关。
萧长风正躺在黑市的摇椅上数钱,忽然打了两个喷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爷,」赵铁柱一脸崇拜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份加急文书,「圣旨到了!陛下封您为镇北王了!还赏了十万两白银和一千工匠!」
「切,才十万两。」萧长风撇撇嘴,把手里的金条抛了抛,「这点财物还不够我买几颗导弹呢。」
但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和这一千工匠,他的地下兵工厂终于可以合法化了。至于那「镇北王」的爵位……
「李公公,」萧长风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接旨。顺便告诉京城来的使者,本王最近研究出了一种新型烟花,夜晚让他带回去给父皇‘观赏观赏’。」
那是一种能在夜空中拼出「三皇子SB」字样的信号弹。
这就是文字游戏的最高境界:
表面光鲜亮丽,背后杀人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