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滴血
旭日东升,辰光初晓。
半梦半醒的他挣扎着爬出温热的被褥,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望向那尊不停聒噪的座钟。
乾清宫的一处小间内,一阵急促且清脆的闹铃声骤然响起,把李云棠从酣睡中吵醒。
这钟上既没有阿拉伯数字,也没有罗马数字,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地支,座钟的时针处在巳字和午字之间的正中,分针则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午字上。
本就昏昏沉沉的李云棠愣了半晌,才勉强读出时间是五点半,进而打了个激灵;他不能再睡了,该起来准备侍奉小皇帝穿衣洗漱了。
原本小皇帝登基之初,为了防止真身被窥,便下了道圣旨:她入睡之后,乾清宫内任何宫人不得驻留。
可昨天那层窗口纸被捅破之后,小皇帝人尽其用,特命李云棠随侍殿内,一应起居都由其照料。
不由得想到这里,他就感叹命运之不公。
怎么别人穿越到同样光复汉家江山的大顺朝,起步就是国公嫡子;自己当太监、工作强度远超穿越之前不说,起床还比以前当社畜的时候早!
这上哪里说理去?
想地再多也只能徒增烦恼,李云棠轻叹了口气,抓过一旁的三山帽胡乱盖到头上,简单地穿衣洗漱后,便寻找小皇帝去了。
之是以说是寻找,是因为如今的乾清宫内足足有九间暖阁,天子每日住的地方都不固定,每天早晨一间间暖阁里找她,就如同后世开盲盒一般。
「吱呀」一声,李云棠推开阁门注意到内里空无一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都第五间暖阁了,依然没找到小皇帝所睡之处;每日都是这样,他的心中颇有怨言。
听整天喜欢围在他身旁的几位宫女说,建这么多暖阁,是为了防止歹人行刺,可李云棠却不以为然。
那刺客如果都到了乾清宫,不就相当于1453年的君士坦丁堡了么,还防个何劲,束手就擒吧!
别说防刺客,就连宫里的奴婢都防不了,要不然那前朝的‘家净’皇帝,作何会在乾清宫中被大怒的宫女给勒的半死?
「李——云——棠……」
耳旁乍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让李云棠停止了腹诽,转而侧脸望向隔壁的暖阁——声线正是从那边传来的。
合上了跟前的阁门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到隔壁,又一次推开木门,终于在卧具之上注意到个躺着的人形轮廓。
还没来得及张口问安,那头已经传来了嗔吼:
「朕唤了这么久,你作何才来!」
被这一喊李云棠自然心中更加不痛快,但他也不敢还嘴,只能心中暗暗发誓,以后有机会肯定要用力折腾皇后。
夫债妻偿,天经地义!
一边想着,一面李云棠已经轻车熟路地掌起了灯,随后走向床榻帷帐之侧的木架,想要取下上面挂着的赤黑色燕弁服。
「朕唤你来,又不是、叫你、叫你服侍更衣的。」
小皇帝像是身体十分虚弱,不仅说话声音极小,短短的一句话,竟然顿了三顿才讲完。
李云棠停住了取衣服的脚步,借着摇曳的灯火望向李彧,这才发现小皇帝面无血色、嘴唇苍白,如同患了重病一般。
抱怨归抱怨,念及穿越以来小皇帝待自己还算优渥,李云棠脚下加快步伐,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俯到御榻之前。
他伸出一手搭在皇帝额前,嘴上则关切地追问道:「皇爷是哪里不舒服?」
感受到她体温并无异常后,李云棠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烫啊,怎么会蓦然病地这么重?」
思索之余,他的目光也在不断游移,不经意间落在了小皇帝身上盖着的锦被上;被褥盖在腹部的地方微微隆起,看起来像是李彧将手捂在上面一般。
李云棠随即不由得想到:看这情形,是小皇帝的那个来了?怪不得脾气暴躁了许多。
再说李彧这头,本来看到李云棠面上并不像装出来的关心后,她心中的无名怒火业已去了不少;可跟前这人不去请太医不说,还睁着双眸瞎瞟,如何让人不着急上火?
「李云棠,你在看些何,还不快去召御医入宫!」
说完这话,小皇帝「嘶」地一声吸了口凉气,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俨然是异常痛苦。
「御医?」一听这话,李云棠直接傻了眼,他难以置信地望向皇帝,「皇爷来了癸水,也敢召御医前来?」
「什么癸水?朕腹痛召太医医治,难道还有敢与不敢之说?」一口气说了个长句后,她略微缓了缓方才续道:「倒是你,朕才患个小疾,便支使不动你了?」
难道自己猜错了,还是说这小皇帝是第一次来......
李云棠拿不定主意,便试探着追问道:「皇爷是不是觉得恶心欲吐、头晕乏力、腹部跳痛,身子下面还...还渗血?」
听他口中前三个症状,都与自己身上感觉相同,小皇帝微微颔首;可听到第四个渗血的时候,她却矢口否认:「哪里有何渗血......」
掀开被子偷偷瞄了一眼后,李彧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她那白缎所制的绔上,竟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疼痛难忍的小皇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催追问道:「你既然知道这病,肯定也知道缓解的法子,快说,这痛地朕着实难受。」
被这么一问,再结合小皇帝十四五岁的年纪,李云棠终究确认,她的这位亲戚,是从未有过的上门。
这么倒霉的事怎么就让自己碰上了?
心中暗叹一句后,李云棠略微组织了下语言,解释道:「皇爷,这不是什么病,而是人的正常生理现象。」
「生理现象?」小皇帝轻叨了下此物陌生词语,沉吟片刻后迫不及待地追问,「既是人的正常现象,你来癸水的时候,是如何应对的?」
「男人,男人不来癸水......」
李云棠埋下头后吞吞吐吐地答道,双眸不时地偷瞄小皇帝的脸色,生怕一人用词不当惹恼了她。
「奴婢之所以一直没去奉旨传召太医,便是感觉皇爷不像患病,而像来了癸水;如果没弄清楚情况便贸然召来,那就难以善后了。」
「怪不得、怪不得父皇没跟朕提起过,」小皇帝被折磨地精疲力尽,逐渐合上了双眸,而后咬紧牙关挤出一句:「你说这是正常现象,便是不会对身体有多大危害罢?」
「理论上应是没有大碍......」李云棠自己也一知半解的,只能尽量安慰她,希望她不要太过惶恐。
「那朕忍忍便过去了,对了,这痛大概要持续几个时辰?」
「七、七天吧......」
听到这个数字,小皇帝正在颤抖的身子登时便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