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小皇帝的回忆

估摸出自己姐姐为何而来之后，小皇帝的心中也就有了底，她微微侧过身子，躲开姐姐推搡的同时，又回觑了一眼，这时嘴上出声道:

「李云棠出宫办事，如今并未在这乾清宫中，皇姐若是为他而来，那还是请先回去吧，等到这太监赶了回来之后，朕自会让他主动上昭俭宫去。」

年轻的天子身子一躲，让坤安公主手上感觉一松，她察觉出皇帝心中还是存有芥蒂，有些敷衍自己，悻悻地收回了手，而后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皇弟不问问我，为何来此处要找那李云棠么？」

再配合上其面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笑意，李?婵终于意识到，皇帝怕是清楚些何，这位公主蓦然站起身来，顾不上礼仪追问道:

说罢之后坤安公主一言不发，等着天子沉不住气而发问，可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话的声音；她抬头一望，见皇帝一手撑着脑袋，整个身体身体斜靠在榻上的案几上，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那小太监，果真把事情全都告诉皇弟了？」

问出口后，她才发觉自己问地很傻。

这么重要的事情，身为天子亲信的李云棠，自然会第一时间向上汇报；不过皇帝也颇为机敏，不多时将事情串联了起来，得出了真的答案。

天子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复，坤安公主神色突然变得戚然，嘴上也开始没遮拦了:

「皇弟有如此亲信，乃是一件幸事。」

「云棠与朕的关系，作何能以亲信二字概括呢？

他和朕之间，是生死相依……」

心中暗暗的这么回了两句之后，小皇帝的眼神盯着手边的书册，眼中怔怔出神，而后随即回忆起李云棠入宫的那日——即自己父皇离世的那天。

那一日，老皇帝在紫禁城中，下达了一人奇怪的命令——他派自己的亲信太监，出宫带秦王第六子李修羡（原名）秘密入宫。

时为太子的小皇帝，在乍闻此事之时异常高兴，她本以为父皇召其入宫，是陪自己读书玩耍，可她却没想到这件事情，成为了一场噩梦的开端。

在李云棠之前，清楚太子为女儿身的，仅乾盛皇帝自己与他的贴身宫人徐氏；老皇帝何等风浪没有见过，自己女儿对秦王之子暗生情愫，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就连旁支子弟入继大统，老皇帝都无法接受；又怎么可能容忍旁系王族，沾染自己的宝贝女儿。

他之是以召秦王的第六子入宫，就是为了杀之；这位心狠手辣的皇帝，要用女儿最喜欢之人的性命，斩断其最后的牵挂。

至于此物女儿，仅仅是作为储君的备品；若有皇子出世，旋即便地位不保这点，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无情最是帝王家！

小皇帝清晰地依稀记得，在李修羡入宫之前，他被自己父皇叫到跟前，讲述了一人故事。

故事很简单:

前汉太祖刘邦去世后，吕后专权，等到吕后死后不久，刘邦的四子、代王刘恒的王后突然暴毙；而刘恒登基为帝之后，代王后所生的四个儿子，也在短短时间内，接连夭折。

小皇帝听了这则故事，不明是以，茫然得望向自己父皇，又听到他补充了一个条件:

那王后虽未留姓名于史册，但汉初诸位同姓王，大多配上了吕氏女！

小皇帝随即恍然大悟了自己父皇的暗示，汉初功臣们诛杀诸吕，时为代王的汉孝文皇帝，为了不沾染事端，很有可能主动杀了王后。

而后她继续不由得想到:当时的刘恒也就二十出头，王后的年龄应差不了多少，年纪轻轻两人便有了四个儿子，足可怜这对夫妻之恩爱。

但这才是最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如此一对恩爱的夫妻，刘恒为了明哲保身，竟然痛下杀手……

想明白了之后，小皇帝随即听到自己父皇的教诲:

「汉孝文帝，可谓深谙厚黑之道，作为天子，有时行事需要果决，对于可能威胁身家性命的，应当果断出手，即使此人。是你的至亲至爱。」

小皇帝自然是连声说自己受教，可老皇帝后面一句话，直接让年轻的储君毛骨悚然——

「你说刘恒四位皇子，作何会短短时间之内，就接连夭折，而后不久，刘启便被立为太子。」

小皇帝才思敏捷，几乎瞬间就猜出了问题的原因:这四位皇子很有可能，是被刘启下令所杀……

虎毒不食子！

但为了权利，就必须要除尽吕氏血脉，让拥戴刘恒登基汉初开国诸臣满意；唐朝的武曌便吸取了此物教训，除了自己所生的血脉留下，其余唐太宗诸支，被尽数屠戮。

注意到太子震惊的面庞，老皇帝又开口道:

「这就是朕要教你的另一件事，于皇权面前，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的事情。不胜枚举，你所需要抓住的东西，仅仅只有手上的权力！」

小皇帝一时无法接受，心中战战兢兢，气也不敢大喘，只是接连不住地点头。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让小皇帝胆寒；老皇帝将她带到落足东宫的秦王世子那里，任其如何哀求也不顾，当着她的面，鸩杀了李修羡！

小皇帝永远忘不了，那日自己孤零零一人抱着李修羡的尸体，哭地心碎的感觉；而后奇迹突然发生，「李修羡」竟然又活了过来。

而这一幕，恰巧被东宫之中，一个叫李云棠的小太监撞见；方才才被教导天家残酷的小皇帝，当即心中一横、有样学样，对这小太监狠下杀手，行了李代桃僵之法！

鸩杀秦王世子一事，只有乾盛皇帝、典礼纪察司的掌印太监以及小皇帝本人知道。

若是仅仅如此，必然瞒只不过宫中耳目众多的老皇帝，可就在同一天乾盛皇帝也驾崩了，紫禁城中乱成一团，给了小皇帝浑水摸鱼的机会。

而老皇帝驾崩后，那掌印太监被懿安太后严刑拷打，自然将包含秦王世子被杀一事在内的诸多秘密，尽数吐露。自然，他临了也未逃一死。

因此后面懿安太后灭秦王满门之时，对于秦王府少了个世子，也不觉着奇怪。

此外，最初一人月里，死里逃生的李修羡，不但寡言少语，还时常发呆……

「皇弟、皇弟！」

小皇帝被一声连续的呼喊给带回了现实，她从「困境」中谈妥之后如蒙大赦，接着瞧向身旁唤自己的姐姐，注意到姐姐眼中的关切之色，心中稍稍觉着安心。

回忆起了那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之后，小皇帝也失去了与人继续交谈的心思。

年轻的天子向坤安公主承诺，李云棠若是赶了回来了，自己肯定会想方设法地通知昭俭宫，毕竟阻止太后以联姻为名的挑拨之计，其自己也是受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