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旧故之人
楚练让军医包扎伤口,袖子是直接撕开的,露出受伤的上节手臂。
「呵,军中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这半个臂膀都能让人看去。」孙柔茵新换了车架,正守着车门让阿枚换衣服,阿枚刚才的衣服被扯破了,尽管不曾受伤,但露了小衣。
楚练嗤鼻:「只是露出一截手臂而已,被你说的这么夸张,你是没见过臂膀吗?」
苏陈接道:「她岂能不知?现在都怀孕了,总不会是自产自销吧?」
这话说的露骨直白,就这么挡着赵腾润的面,大刺刺的说了出来,孙柔茵顿时眼眶红了:「殿下~你听她们说的话……」
赵腾润只是咳了一声。
「殿下觉得这话不合适?也是,毕竟殿下也出力了。」苏陈黄腔开到底,被赵腾润瞪了一眼,笑着消声。
楚练的伤口包扎了,被赵腾润安排到了不仅如此的车上,毕竟他不能让两个手上的人在一起,万一再有何事,是相互照顾还是相互拖累?
苏陈也没说何,然而点名要了见福。
见福是太子的内侍,原本是单独一辆车的,但这么一番闹腾之后,只能这样差不多都换了车。
「娘娘,奴才来伺候您了,您慢点儿,这腿这样累不累?」见福一来就各种谄媚。
「就喜欢你这样讨喜的,我歇一会儿,你警醒点儿。」苏陈笑了笑,靠在车壁上,她这车厢里垫了不少茅草。
八月的天,还是很热的,茅草比被褥透气,干净的茅草还带着特有的清香,苏陈这一觉睡的也很香,醒来时已经到肇州了。
上次路过肇州的时候,苏陈就没停留,直接去了通州,这次倒是停留了,为了养伤,况且还没有住处,包了相邻的两个客栈,东宫卫轮流值守休息。
「我挪动艰难,要是能在这儿养好伤,就谢天谢地了。」苏陈掀开车帘就叹气,随后扶着两个内侍监,准备下马车。
赵腾润过来,直接抱起她:「你要是在这儿养伤,那就留下,也正好清静。」
其实苏陈什么都清楚,就是顾及他的面子,这一点儿,一直不曾改变。
他正犹豫要不要说,倒是苏陈自己先递了话儿。
皇上御赐的婚事,那是苏陈无力更改的,她也不太想改——要是自己能不回去,他多少后妃都行,只是眼下,她能如此,以后的事情,现在开始努力,争取不再回去。
赵腾润在肇州停留两天,因离京城近,只一天马程,便让孙氏先回去了,他又做了一番安排,岔开了好几个时辰。
苏陈对这些小细节很满意,他把陈氏放心里就是最好的慰藉了,想来她的在天之灵会很宽慰的。
「小姐可是有开心事?」楚练替她送了赵腾润起驾,赶了回来就注意到她在窗边,一脸笑容。
苏陈示意她过去:「女孩子嘛,哪个不喜欢被宠着?他对你家小姐这么好,你也是高兴的吧?」
她此时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只因腿脚不便,她是能不走动就不走动,但视野一定要开阔,透气性要好,所以她就在这二楼上,最边上的房间,两个窗户两个方向,视野极好。
「我不开心,小姐,太子妃本就该是您的,现在倒好,成了别人的,还天下皆知,您就不觉着……反正我觉着太不公平了。」
楚练在她面前实话实说,直白嘟嘴,然后给她倒了杯茶。
苏陈非但不生气,况且还笑呵呵的:「世间哪有公平事?有道是,将军坟前无人问,戏子家事天下知。我就当是看了场好戏,笑一笑十年少,我毕竟还不到二十,你忍心望着你家小姐就此老去?」
楚练无话可说——小姐这是真不生气,还有心给她说这些大道理。
苏陈把喝过的茶杯递给她,看她右手接住,便问:「你的伤如何了?那日到底是作何回事,当时没来得及细问,现在能说了。」
楚练诧异了一下:「我还以为小姐不问了。」
她这语气神态,苏陈一听就清楚事情不简单,颇为无奈的笑:「怎么,旧相识?」
楚练也无奈:「他当年被冤,今时今日也未曾洗清,流落街头做了杀手,这次也是拿人财物财行事,没想到会遇到小姐,也是小姐现在不记得了,他是将军麾下先锋,陈拘。」
「陈家人?」苏陈觉着担子一轻,只要她不是最后一个……
「小姐,他是被将军救下的,您连这……」楚练被她气的要气短了:「算起来,他是家奴,只是上了战场,不好言奴,即为家将,也算是看着您长大的。」
「看着我长大?他如今何年纪?」苏陈好奇心起。
楚练无可奈何:「正当而立。小姐你真是……算了,以后你还是不要说了,我一并给您汇报了。」
「我不问你怎知我的疑惑?」苏陈按着腿:「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才几天就忍不住了,等我再好点儿,我就能出去见见了。」
「小姐若是想见,容易的很。」
楚练说了就去安排,隔日晚间,人就来了。
苏陈猝不及防的见到陌生男人,还是个大胡子异域装扮,真是被惊到了,尤其是他对她倒头便拜。
「你……陈拘是吧?不用行礼了。」苏陈活两辈子也没被年长的人行过礼,更何况是大礼,局促都压不住了。
「小姐不清楚以前的事了,你怕是有得要说了,我给你们沏茶。」楚练说着,就拿水壶出去。
陈拘急忙问:「你的伤不要紧吧?」
楚练捂了一下自己胳膊:「尽管重了点儿,但没人疑心你。」
「自己刺的?」苏陈这才清楚那伤是她自己下的手:「我还以为是你下得手呢,清楚是做戏,但没想到……阿练你对自己也挺狠的。」
「小姐你也很是舍得一身剐。我以前都入不了您的眼。」楚练微微叹息,出去拎水。
苏陈觉着自己真是格局上不去,前主的眼界胸怀能力都是被人称赞的,她呢?那点儿街头杂耍的手艺,现在都拿不出手了,更别说露脸,她很是努力的在靠近「她」的形象,但时时被迫现原形,真是……好无奈啊。
尤其是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