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元宵事端
苏陈一不由得想到这些都是得利于母家,就觉着有些歉然,她在手里挽着彩花,一朵朵送到周月清面前:「皇后娘娘的脸面被抹的一干二净,你说她现在想不想我死?」
这么直白,周月清有些不好接话:「姑妈她……其实也很无可奈何。」
毕竟是身居凤位,很多时候很多事,由不得她愿不愿意,大事面前只有利益。她以为这些苏陈清楚,便没有明说。
苏陈挽出数十朵花,忽然手里捏出了一张纸条:「我收到了消息,给你看一下。」
周月清接过,打开,顿时哑然——
是周安瀚的手书,说是有诸多战利品,等回了京,就让她开眼。
「二哥还是这么皮,对你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周月清合上那纸条:「你瞒着点儿殿下,别让他清楚,以免他误会。」
苏陈随手把纸条丢进了炭盆嗯了一声,没告诉她已经和赵腾润说过了,她和赵腾润之间不藏事,但周月清和她关系还没那么近。之后转移话题:「我们去外面放灯吧,你看这天,多合适啊。」
周月清一愣:「天灯……是何?」
院子里已经是灯火点点了,别的宫里也有这种灯飘出来,周月清也拾起一个:「嗯,福灯是这个意思。」
苏陈拉到她到外面,拾起那纸灯:「你们作何说这种灯?是祈福、许愿之意吗?」
苏陈一面放灯一边说:「我还没问你,今日元宵,我在宫里不出去,是只因我病了,你是为何?」
话似平常,周月清却半天没回答,等一灯放起,才说了句:「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这些你都懂的。」
皇城内元宵宴上,皇上和太子与群臣欢饮,一片歌舞升平。宫内元宵宴里,东宫无人参加,后宫里一直被孤立的怜妃也没有参加,众人现在「一致对外」也算十分和谐。此时的城外十里亭处,众军扎营。
「将军。」周安瀚身旁的亲兵焉肖拿了烤肉过来:「您多少吃点儿。」
周安瀚负手而立,望着偏南方向:「你看,那边在放福灯。」
焉肖反应过来:「那是皇宫方向。」
他们回朝,走的是北至门,一如当初点兵出征走的是南元门,将军那点儿心思,众人都懂,焉肖看了看手里的肉,默默退了。
「还不吃?」焉邯端着碗,看到焉肖赶了回来,也是无语:「这都三年了,将军也太长情了。」
焉肖提醒:「别胡说,陈将军现在是娘娘。」
提到那一层,两人又都摇头,各自去营帐休息。
今日能直接进城的,当时时值未正,若是让人去通报,也是来得及,但将军让人扎营休息,理由是,不能让百姓注意到他们疲惫的样子,今日元宵,更要注意,明日进城,所有人都要精神鹏发。
明面上这么说,确实有道理,但实际上,他若不是近乡情怯,此时何故站风口处赏灯?
焉邯洗漱完进帐,正要吐槽几句这天气,就听到将军呼唤:「起来!救火!」
焉肖业已躺下,闻言蹦了起来:「起火了?哪里?」
说话间顾不得穿衣就出来,不远处的林子已然着了火,焰苗闪烁。
周安瀚已经直奔营区西北方控场,焉肖急忙跟上:「将军!」
这火起的蓦然,众人又都已经休息,一阵忙慌急乱之后,火被灭下,但此处营地也颇受影响——他们糙老爷们不要紧,但他们此行,还带着越朝公主。
那越朝公主前来的路上,越朝把周边小国统一了,虽然不安定,但至少看起来是一团了,而那公主,自然身价倍增——尽管增了也不一定能被大苍看在眼里,但她自我感觉极其良好。本就娇蛮,此时更是跋扈,叫嚣着不住了,现在就要进宫。
周安瀚耐着性子说:「公主,且不说城门已关,就算你能进城,你也入不了宫。」
萧良媛裹着面纱,瞪着大眼:「我是公主,以后是你们大苍皇上的女人,谁说我入不了宫?」
周安瀚实在不想搭理她了,回身离开:「公主还是安歇吧,不然明日你这大不敬之话,便能传到皇上耳中。」
「我哪有不敬?你少唬我!」萧良媛直接往一旁去:「我还就不行了,找不到一匹马带走本公主的……」
周安瀚回头看了一眼,对近下使了个眼色,自然有人去领命看护。
焉肖跟过来,拎了水来:「将军,这火……」
「福灯落地引起的,你清楚便算了。」周安瀚脱去烟灰满襟的衣衫,露出壮硕臂膀:「安抚众士,不要多说。」
焉肖心里也恍然大悟,应声退出,收在帐外。
宫里哪知这一层,苏陈和周月清有点儿不太愉快,放了一个灯就散了,赵腾润喝多了来找她,絮叨起以前岳州过往,她自然半点儿无感,就算是好故事,可听得多了,就疲了,况且还不是何好故事,无非就是军中纪实微有发乎情止乎礼的事。
好容易安抚睡下,苏陈没忍住,又提笔写了一句: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是你,夜雨也是你。
「小姐。」楚练往卧榻上示意:「殿下已经睡下了,您就别写这些了。」
「这一句,你觉着是我理应说的吗?」苏陈撇嘴:「这是男言,另一句才是女语。」
楚练随即拿到炭盆里烧了:「小姐,就算您现在心有所想,但既然这几句在殿下面前露过了,就不能再有他意了。」
苏陈嗤笑:「你想多了,我无他意,只是觉得,这种情歌理应传唱。」
楚练只当她是玩笑,伺候着她睡了,蹲在外间守夜,寅初就接了飞鸽,知道了昨夜的事,不敢耽搁,随即给苏陈说了。
苏陈起床气重,更何况此物时间正是人最困顿的时候,猝然被叫醒,她茫然了一会儿,起身时忘了身侧还有人,一下子没起来,又趴回去了。
赵腾润被她骤然压醒,第一反应是把她护在怀里,拉被裹住,反手就抽出床头挂着的剑。
楚练急忙后撤,把那信条收在手心里,半点儿不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