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怕他以后会灭口
其实苏陈做的不止是模型,上次赵腾润问了她所谓「天象」,她便有心让他知道,那些大型魔术的机关,只是这些东西说的没有眼见的清楚,她便想做模型给他演示,又觉着一座房屋显得刻意,才准备做一套。
此时的皇宫是大且不刻意的,不在京城,也没有那么刻板,虽然格局盛大,檐角巍峨,但苏陈用木板造的模型,也丝毫不逊色。
况且她还做了一点儿紫禁城的模样——故宫那么盛名,她也是去看过好多次的,她是有野心的,想要把西方魔术和古彩戏法融合,但她人微言轻身单力薄,前辈们都没做成的事,到她这儿……还早逝了,上辈子没做的事,也就现在,计划着提上日程。
十来厘米见方见尺的木头房子,丝丝绕绕,能转换出好几种风景,苏陈给赵腾润演示了一遍,他全然没看懂。
苏陈叹气,先让他发誓:「这是我吃饭的家伙,我现在全都告诉你了,你先答应我,永不泄露,永不说出口。」
赵腾润没想到她竟然说的是她吃饭的家伙,这有些太夸张了,但苏陈十分认真,确实就是他不点头不说明白,他便顺着她发了个誓。
「这就可以了,你看好了,这根线,在这儿……」
苏陈一边说着,一面演示,这些清楚明了,赵腾润看的心痒,要自己上手去试。
一栋木头房子,两人「玩」了老半晌,赵腾润还是被政务叫走的,差一点儿他就忘了还有政务在身。
苏陈加紧赶工,前前后后半个多月,房子都用木块做好了外形,内里……则是除了几个主要的宫里,其他的宫殿,她也不清楚,自然就没有绘制,她准备得空去逛一逛,赶了回来好做的更像。
事情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而皇后,却在皇上身旁,除了照顾,就是让他说话。
「你不能这样躺着,你别忘了你曾经做过什么,就太子现在对陈氏的态度,你要是没有旨意,不能下遗诏,那陈氏必定要反了天去。」皇后抓着皇上的耳朵,真真是耳提面命。
皇上此时只能「霍霍」两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心里明镜一样,可是身体不停话,完全指挥不动,他想抬手,那手臂却重逾千斤,他想说话,唇舌如同黏胶合模,他想最简单的就是大小便的时候能按时间,可是偏偏没有,几乎每次都是宫人来帮他整理的时候,他都是人一走就方便了,还得熬一人时辰,等到下次宫人来看……
就像现在,他被皇后捏着耳朵,眼珠微微晃动,一点儿都阻挡不了皇后的举止。
皇后心急如焚,却半点儿法子都没有,只能吼他:「你听到没有?你要么现在就下诏书,要么你就给本宫好起来!」
他听到了,但听到有何用?
「皇后娘娘。」见福过来,赔笑传话:「太子殿下让奴才来伺候您回宫歇息,这些时日,您实在辛苦,皇上身旁,该有人轮流照顾才是,若是您不放心,就让东宫里的侧妃们来轮流。」
皇后这几日心火旺盛,听到这话,更是着恼,说了句:「太子倒是会说话,他上下打量着本宫……」
一句话没说完,她这口气堵在心口,直接厥过去了。
赵腾润亲自过来送她回宫,皇上身旁立时就得有人过来,后宫的妃子太子请着不方便,这一时东宫里的人,只有苏陈得空了——孙柔茵有女,萧良媛是外族,周月清调度宫务,要么忙要么不合适。
苏陈便过来了。
她尽管对皇上无感,但皇上这病来的急,她还真怕没何时间,而且……阿练说要赶了回来,可是这么多天了,还是不见人影。
眼看内侍送了药进来,苏陈先尝过了,才端到塌边:「皇上,喝药了。」
皇上看着她,浑浊的眼里,隐隐透出光。
苏陈耐着性子给他喂药,脸色一点儿不耐烦都没有,况且随后就让人查看被褥,一旦不对劲儿,立刻过来更换。
内侍们因着之前是她安排的时辰轮值,现在竟然成了刻钟轮值,心里多少有些不满,这次又撤换下来被褥,内侍过来说:「侧妃娘娘,今日下雨,这被褥不够。」
「那就准备油布,隔水防潮的那种,铺在被单之下,被褥之上,天气逐渐人了,不能再一个时辰一更换,皇上龙体要紧,太医呢?」苏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面生?」
倒不是这小内侍面生,他是皇后调过来的人,只不过伺候皇上倒是很尽心尽力的。
苏陈是真心希望皇上能恢复些,别说此物时代中风是大病,哪怕是后世那般发达的医学,中风之后还是很严重的后遗症,所以苏陈对宫人內侍说的话,多是让他们推心置腹些,将心比心些。
赵腾润每日也必有半个时辰侍奉身前,太医每日推拿按摩,帮助恢复,逐渐的,但真有疗效。
皇后心里着急,偏她这病也是积压所致,需要静养——皇宫里的人,大概都是这些病,心思复杂,身不抗心。
四月里的天,春雨绵绵,一连数日不见阳光,皇上的寝殿里,药味都闻着发霉。
苏陈每日里六个时辰都在这儿,皇后那儿也会去半个时辰,一时间宫里宫外都起发妻、长媳的好来。可苏陈不知,她在等楚练回来,还想去小瑶池。
陈拘带着楚练在四月底赶了回来,说起天气,今春雨多,北边犯涝,所以他们才在路上耽搁了。
苏陈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拉着楚练好生上下打量了一番:「赶了回来就好,回来我就放心了。陈拘你也是辛苦了,给你放两天假,好生休息,大后天再去殿下身旁伺候。」
陈拘抱拳:「是,多谢将军。」
眼望着陈拘走了,楚练才给苏陈跪下:「小姐,是奴婢无用。」
「起来,你一路劳累,一会儿和我一起去洗澡,先洗尘后接风。」苏陈拉着她,直接去皇上那儿。
隔着屏风,楚练听着自家小姐说:「皇上,还依稀记得去年您赐浴我小瑶池的事吗?我想,现在再请您答应一次。」
「啊,啊。」皇上依旧言语不通,他发出的单音节,具体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多谢皇上,那我就让人去准备了。」苏陈直接就说:「我已经请医圣来京了,回信尚未收到,但我想,只要皇上能保持现在的心态,一定能等到医圣入京的。」
苏陈伸手为他顺气:「皇上,别急,有些事,就是急不来的。」
皇上的目光里透出一股悲伤,这是常人没有的。
此物女人……皇上呃呃的冒了一串音,手抖着要抬起来,被苏陈直接按下了,直接叫来太医:「太医!皇上能动了!能自己动了!」
皇上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明清楚她是故意的,却偏偏不能也没法说出口,只能被太医扎针探脉,又是好一番折腾。
这一点儿皇上很清楚,只是太医不说,他除了着急啊啊霍霍呃呃,无能为力。
消息自然是送到了前头和后面,太子和皇后前后脚到这个地方,皇上又是一阵霍霍,太医详细汇报了病情,倒是隐去了「皇上可能是被刺激」的这句。
皇后握住皇上的手,很是夫妻情深的模样,但苏陈面无表情,站在赵腾润身边,很是沉默。
赵腾润说声辛苦,心疼她瘦了,可是眼下,苏陈还不能回去,他说再拨好几个人过来。
「殿下,你放心,我若是扛不住,一定会告诉你,不会硬撑的。」她笑着,说的实在。
赵腾润听她这么说就放心了,这才是她一贯的模样。
傍晚时分,苏陈带着楚练,身后方跟着七八个宫女捧着衣物和洗漱用品,去了汤池。
那门口的牌匾上,依旧是云纹打底的三个凸起飞白:小瑶池。
时隔一年,她业已不依稀记得水下的恐惧,只依稀记得那孙柔茵杀气腾起的一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姐。」楚练低声叫着:「您……没事吧?」
苏陈收了思绪,「没事,让人立起屏风,置于幔帐,你陪我进来。」
水汽氤氲,温泉汤白。
没有半点儿是以前的模样,时隔已久,这个地方早就收拾过多少次了,就算是那时的当天,也是当天就收拾了,她无从查证,也一直没报复,站在池边,苏陈不动,楚练便默然陪着。
「阿练,那天,是你去找的赵腾润来救我的吗?」苏陈到底放不下——死亡不可怕,杀心才可恶。
楚练弓身:「小姐,是奴婢无能。」
「和你有什么关系?」苏陈回头:「下水陪我一起洗。」
楚练想说不敢,苏陈依旧脱了衣服,直接下水了。
白玉台阶,池畔润滑,苏陈斜依着,伸手待接她下来,楚练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话。
苏陈说:「从哪儿跌倒,就在哪儿躺一会儿,若是没死就恢复一下再爬起来,若是死了,那更省事。想来我出事的当口你不在我身旁,不过我爬起来的时候,就是想让你在我身旁。」
楚练誓忠:「奴婢一贯陪着您,除非是你不要我。」
有楚练这话,苏陈心情大好,和她嬉闹了半天,才在水中,低声说:「皇上的身体,是不是近些年业已不大好了?」
中风尽管有诱因,但到底还是太蓦然,苏陈心里有疑影,但这话,她连赵腾润都没法说。赵腾润动手了没有她不清楚,也不合适问,即便是说了相互信任,相互坦诚,可到底不是寻常夫妻。
楚练一边帮她揉背,一面说:「这次赶了回来之前,我和陈拘,确实查了些许事,只不过到底是局外人,有些风头并不能查清,皇上自从旧伤反复,就时常用药,而薛神医离京,也是有原因的。」
这么隐晦,苏陈在水面上画着圈圈:「要是有一天,他做了皇帝,我却不是皇后,你说,我要不要死出去?」
楚练吓了一跳:「小姐?」
「我不适合在宫里,这些事说的隐晦我便听不懂,若是在高位还好,若是在人下,我哪有活路?」
她苦笑,说的都是实话。
现在她能听懂,也只是因为想要报仇,故此能明了,可要是没有这份心思了,她还能维持这份机敏吗?扪心自问,她觉着自己做不到。皇上到如今这地步,无非就是因为之前体内就被积沉了某些药物,和他一贯的脾性相克,故此在泰山心急惊怒之下,才是会病成这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现在知道的不多,可若是真报了仇,和赵腾润之间,还能剩下什么?
沐浴也是让人清醒的,苏陈出水时候在楚练前胸抓了一下:「你何时候成亲,我可要去闹洞房。」
「小姐!」
楚练被她闹的红了脸,嗔了她一句。
苏陈披衣起身,叫人来伺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这边的打算好了,可是赵腾润晚上却说:「苏儿,暂时能不能避开孙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