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妖怪

众人沿官道奔行近半个时辰，前方已是一片连绵的山峦。

众人在山脚下弃马，爬上野坡。

这是一人天然的岩体空洞，四周长满了灌木杂草。洞内漆黑一片，一眼根本望不到头，蜿蜒伸向最为漆黑暗沉的深处。

两个衙役点燃了火把在前面开路。

一路上，不断有硕大的老鼠在脚下窜来窜去。地上到处都是散发着异味的老鼠排泄物。

众人都提前穿上了特制的防护服，用面巾罩着口鼻，仍觉着可怖。

大约前行半里之深，一个周长数十丈，高约八仞的圆形岩洞出现在跟前。

就在岩洞中央，摆放着一人半人高的铁笼，笼中蜷坐着一人毛茸茸深褐色的东西正在剧烈挣动着。

一名衙役大喊：「妖怪！就是此物妖怪！」

众人都往后退了几步。

妖怪注意到有人进来，开始更加躁动，口鼻中不停地喷着热气。

苏清歌从衙役手中接过火把，小心翼翼地走到铁笼前。

「苏大人，小心！」贺敬忍不住提醒。

苏清歌沉沉地地凝视着铁笼中的「妖怪」，在注意到它清澈的眸子时，她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呜呜……」妖怪在注意到苏清歌的第一眼，嘴里忽然发出奇怪的音节，就像是吐字不清的婴童一般。

众人诧异：「咦？这个妖怪还会说话？」

只有苏清歌听懂了。

他说，妻主。

苏清歌将手伸进笼子，轻轻抚摸着他头上的毛发。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容越。」

她离家好几个月，在大夏皇宫混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全然忘了在清河村还有一人相公。

能够想象，万灯节那日，容越看着她被人带走却又无能为力时，内心该有多焦急多害怕。

虽然苏清歌后面托人捎带了平安信和银子回去，但容越这样一人模样出众的男子孤身在家，难免会让人起了歪心思。

「拿刀来，把铁笼打开！」

「苏大人，这……」衙役有些犹豫。

「快点！」苏清歌一声厉喝，衙役惊跳了一下呆呆地抽出腰刀递过去。

苏清歌一刀将铁笼上面业已锈迹斑斑的锁链劈断，将容越扶出来。

她见贺敬一脸疑惑地望着她，解释道：「贺大人，这是我的相公容越，不是何妖怪，我要带他回去治疗，还请您行个方便。」

贺敬怔怔地望着她，有点晕头转向，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好半天才道：「苏大人请便，只是，还请小心些。」

苏清歌点点头，感激一笑，扶着容越朝洞外走去。

林间寒鸦不知何故被突然惊飞。

「站住！」一声厉喝蓦然从洞口传来。

紧接着，电光石火之间，一把匕首迎面刺来。

苏清歌还未看清楚来人，身体下意识地下腰闪避，险险避过刀尖，随后一脚踹向来人的胯下。

匕首方才落地，发出铿然一响。

来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得直打滚。

哼，想偷袭我，让你尝尝姑奶奶的防狼十二招。

身旁的容越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双眼突然变得猩红，尖叫着试图挣脱苏清歌的手。

贺敬几步上前，一人手刀劈在容越颈后，容越软软倒地。

「抱歉苏大人，得罪了，他身上恐怕业已染了疫病，我怕他伤人。」

苏清歌点点头，让两个衙役将容越先抬下山。

「大人，这人好像是个道士。」衙役道。

苏清歌走到方才偷袭她的人身旁，此人身穿青色道袍，头戴玄巾，的确像个道士。

贺敬上前，将那人的衣袖卷起，露出小臂上的恶狼刺青。

「他不是道士，是天狼国的巫医。」

苏清歌好奇：「天狼国的巫医为何会跑到大夏来？」

贺敬转头瞅了瞅岩洞，沉声说：「恐怕苏大人的相公就是被此物巫医囚禁起来的，既然这个地方是最大的鼠窝，想必这场瘟疫也跟这人脱不了干系！来人，将他困了带回去！另外，留几个人把这里点了，四周洒上灭鼠药，再通知捕鼠队来清场。」

「是！」

……

五月，城中最后一个病例痊愈，这场瘟疫才算真正过去。

贺敬上表朝廷，请求重开城门。既然瘟疫已平，朝廷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城门重开，城中百姓喜极而泣，庆祝重生。

疫灾之后便是善后工作。平和县人口十损四五，四座城门日出万棺。

朝廷下令，所有因瘟疫而亡的病患都必须火葬，骨灰深埋于地，这尽管与民间的殡葬习俗相背，但百姓们大多数都能够理解接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城外的火光燃烧了半个月，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随着城外的火光逐渐熄灭，逐渐平息……

昭仁殿。

女帝已经昏睡了一人多月。

梧桐县的疫情奏报每日都会送到女帝的案头，与此一起送来的，还有苏清歌亲手调配的药包。

顾圣之每日亲手煎药，再亲自喂到女帝口中。

太医说女帝的病情已经稳定，只是要舒醒过来还需时日。

顾圣之拉了拉被角，转过头正要把半开的纱帏重新合上，突觉跟前一道寒光闪过，脖侧随即传来剧痛。

黑衣人剑尖对准女帝的方向刺去，顾圣之本能地抬手阻挡，同时扣动藏在腕下的袖箭机关。

「咻！」

短箭瞬间飞出射中黑衣人的右肩，鲜血瞬间四溅。

黑衣人后退几步，身体向旁侧一倒，撞翻了榻边的小桌。

殿外的侍卫听见声响，随即冲入殿内。黑衣人双拳难敌四手，加上肩头受伤，直接撞碎窗棂跃身而出。

侍卫还要再追，顾圣之沉声道：「不必追了。」

「是。」

有内侍进来收拾宫殿，地面的鲜血也被打扫干净。墨玉香炉重新燃起青梅香，袅袅白烟驱散了血腥之气。

顾圣之包扎好颈侧的伤口，还好，伤口不深。

瞅了瞅仍然闭眼沉睡的女帝，叹了一声：「那些人竟然这般迫不及待吗。」

女帝病情稍有好转，便有刺客上门，看来苏神医在信中的提醒是真的。

有人想让大夏的江山易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把精巧的袖箭也是苏清歌送与他防身的，原以为是多此一举，不想今日却堪堪救了他和女帝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