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吃鸡

「钟岳，刚才真是帅呆了！」顾秦眼眸了闪着光泽，一个劲地夸着钟岳，搞得钟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清楚刚刚那人谁吗？」

钟岳一愣，「不是说市书协的吗？看样子应该年纪也不大，应该不是何名人吧？」

「哈哈，还好你不是省美院的，不然你会被这吴大妈折磨死的。」

「吴大妈？那人不是男的吗？」

顾秦咯咯一笑，「吴大妈是美院书法系的学生给这位系主任起的外号。你清楚，报考美院的艺术生，除了家里有财物混文凭的，还有不少是怀揣艺术梦想的，就像你方才注意到的一样，这位吴主任张口闭口就是财物，不但要求学生的风格靠近时代潮流，连些许美院教授的教学内容都要过问，因为这事，还气走了好好几个书法教授呢。」

钟岳邪魅一笑，「这些也是你爸告诉你的？」

「你这人……哎呀，不跟你说这么多了。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美院的特招生……」

钟岳听到这个地方，才不困惑，原来是艺术特招生，这就不稀奇了，之前还在为顾秦特招生的身份感到上天如此不公平，听到这里倒是释然了。

「那你不是要落入此物吴主任之手了？」

「哈哈，我是学油画的。省美院书法系，每年一共才招收三十人，多冷门你光看这数字就知道了，所以这位吴大妈，是美院最不值财物的主任。只因学生少，所以每个学生都难逃他的魔掌，跟咱们高中的宿舍大妈似的。」

两人走到了一处休息厅，坐了下来。

钟岳心中还是有些疑虑，便追问道：「既然也是教育系统出身，怎么会这位吴主任对我还有我爷爷的作品有如此大的成见？照理来说，都不认识啊。」

「等等咱们去市现代书画展厅，你就清楚原因了。你爷爷的作品，本来是没有列在计划之中的，只因这半块魏碑成了文化馆的镇馆之宝，加上你们钟家的历史特殊身份，所以陈列在了现代书画展厅之中。」

钟岳眉头一挑，「不会这么凑巧，把吴大妈的作品给挤出去了吧？」

顾秦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喝了几口，点了点头，「吴大妈的作品本来是没有资格陈列在展厅的，因为去年方才当上了书法系的主任，加上如今市里正大力推广精神文明建设，这才拿来凑个数，只是不巧，碰上了你爷爷……」

「别，这锅我爷爷可不背。」

顾秦被钟岳一句话逗乐了，「好了，咱们快去参观吧，等会儿咱们再去吃鸡。」

「吃……」

「肯德基啦！」

相对于之前的徽州古文化展厅，钟岳他们踏入的现代书画展厅，则显得现代感十足了，书法跟国画、油画等各有陈列。

站在边上的中年男子不屑了看了眼顾秦，嘴里嘀咕了一句，「懂不懂书法，作何这样的人都能混进来？真是，现在的年少人啊……」

顾秦看着一副书法作品，掩嘴笑言：「这作品怎么跟画着玩似的，真是欣赏不来。」

气得顾大小姐鼻子都歪了，望着那地中海似的秃瓢后脑勺，「活该秃头！」

钟岳笑了笑，「别生气。你说的又的确如此，这副作品的确不怎样。这就是现在书法不好意思的处境了。之前几十年，书法一直被认为是老旧的艺术，是以导致断代严重。

如今重拾国粹，除了那些经历过动荡存留下来的老一辈书法家们，新生代的书法家笔力不足，又无法写出新的东西来，只能在这样不好意思处境中寻找提升，于是就横生出这样那样古怪的作品，写得让人看不懂。」

这些话，自然不是钟岳胡说出来的，而是他的父亲经常在他嘴边念叨的，能好好继承传统书法的新生代，确实不多了，更多的，就是像跟前这些作品，注重于作品本身呈现出来的独特视觉效果，而忽视了书法本身的传承。

两人继续沿着展厅走下去。

「钟岳，看。」

见到书法展厅最末尾的橱窗里，三幅自己爷爷的作品，也被陈列当中，底下的小铭牌上，刻着钟繇后人以及他爷爷的名字，钟岳有些欣慰地笑了，不管别人如此推陈出新，做好自己，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扶着老花眼镜，在橱窗外不断扫视着跟前这副魏碑作品，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很久没有注意到如此精致，如此纯正的魏碑作品了。」

「诶。」

老者看得太入神，侧步挪来时，没见到一旁有人，撞到了钟岳身上。

「不好意思啊，小同志。」

钟岳笑了笑，看着穿着黑色夹克的老头，「不要紧。」

老头儿直起腰来，「你们是美院的学生？」

这已经是钟岳不下第五遍听到这样的问题了，「并不是，我们是黄明川黄老先生的邀请过来，参加文化馆开馆仪式的。」

「哦？明川邀请过来的。这倒是稀奇了，他这大忙人，居然有空邀请两个小后生过来。」老头将双眸用布包好，塞到口袋里，「别人都去看那些亮眼的作品了，怎么？你们反倒是喜欢看老头子爱看的？」

顾秦早就躲到了钟岳身后，佯装没听到似的，东张西望，让她说说油画，还能说出个二五六来，这书法……鉴赏水平也就能认出这是用毛笔写的了。

「这位老先生说笑了，书法作品哪有年龄之分？只有懂不懂得欣赏而已，这三幅作品是我爷爷晚年之作，是以才过来看看。」

「哦？」老头目露震惊，「原来是那块魏碑的主人，家传书法，不错，不错。」

「老先生过奖了。」

老头也没多问什么，佝偻着背擦肩而过，「现在能够好好写书法的人越来越少了……」

「诶，小顾，找你半天了，什么时候见你对书法感兴趣了？走，哥请你吃饭去。」

顾秦连忙将钟岳这个挡箭牌再一次发挥到了极致，嘻嘻笑道：「黄旭哥，不好意思，答应钟岳，请他吃鸡，回头见啊。」

「喂……」

望着两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黄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

「旭哥，咋的了？你小媳妇跟人跑了？」

「闭上你的狗嘴！此物姓钟的小子，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