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明媚骄阳, 充沛的阳光从巨大玻璃窗倾泻而入,也依旧无法融化办公间内这死一般的沉寂。
容祈、结婚?
这两个词汇明明都不陌生,但组合在一起。
犹如核弹当场在办公间里爆炸般。
「卧槽卧槽, 何情况?」蒋哲率先反应过来,他转头看向方新阳:「老方你知道吗?」
方新阳一脸懵逼的转头看着他:「你看我像是清楚的样子?」
蒋哲:「你跟谁结婚了?」
方新阳:「什么时候?」
蒋哲:「你疯了?」
方新阳:「真的是结婚吗?没跟我们开玩笑?」
方新阳:「我这是做梦没醒呢?」
说着, 他转头伸手一拳打在蒋哲肩头上。
蒋哲没想到老实人,也会玩偷袭这套。
方新阳却一脸震惊:「还真不是做梦。」
蒋哲:「你打他呀,你打我有什么用。」
两人你说你的, 他说他的, 压根没搭理容祈。
直到容祈抬起戴着婚戒的手掌,不耐烦的皱眉:「停。」
「停个屁啊,你不给我说清楚, 我今天就化身唐僧, 我念叨死你。」蒋哲激动的, 就差没跳到沙发上喊了。
就在此时,大门处响起敲门声。
秘书声线响起:「容总, 咖啡来了。」
瞬间, 两人闭上了嘴。
容祈:「进来吧。」
秘书推开进来,将咖啡端给三人。
便转身走了。
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寂静的办公间,瞬间变成鸭厂。
「我还是不信, 一人戒指而已,谁清楚你是不是耍我们。」
「但以他这性格也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可这也太离谱了, 他恋爱都不谈, 现在跟我说结婚?」
「该不会是闪婚吧?」
「那就更离谱了, 他不是号称一辈子要跟代码过的。」
蒋哲和方新阳当着容祈的面, 你一言我一语, 讨论起这件事。
「跟代码过一辈子?」容祈忽地笑了下,低头徐徐转动手指上戴着的戒指,「这种话,我可没说过。」
蒋哲:「你之前的行为,就是证据。」
不谈恋爱,不接触女生,永远都是代码、工作、工作、代码。
他们尽管不是在一个城市里长大,却在十几岁的时候,一起加入的少年班。
在大学里面,周遭都是比他们大很多的学姐学长,因此他们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
并且一贯相互扶持,直至现在。
是以对于彼此的感情状态,他们也是一清二楚。
蒋哲尽管不至于到花花公子的程度,但一直在交往女友。
至于方新阳,他的感情生活就跟普通人一样,原本他在大学时也有交往的对象,只可惜在出国与创业这个选择上,他们出现了分歧。
前女友选择出国,方新阳选择跟容祈一起创业。
这几年,身旁倒也出现过女生,只是也没有安定下来。
可谁能不由得想到,原本还站在起点线的容祈,一下子蹦到了终点,直接杀死了比赛。
本以为他们两个,会是感情路上走的比较快的那个。
方新阳叹了口气,认真询追问道:「容祈,你真的结婚了?」
「真的。」
蒋哲:「真的真的结婚了?」
容祈冷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区别对待,为何老方问你,你就回答了,」蒋哲委屈的吼道:「双标!」
容祈终究忍无可忍:「你智商真的有130吗?」
蒋哲:「我可是少年班毕业的人。」
方新阳望着他们两个,无奈道:「我觉得你们情商都不超过100。」
因此说起话,总是有一种别人无法融入的熟悉感。
其实他们两个,单独的话,都是那种成熟稳重社会精英,但大概是太小的时候,就认识彼此,那段丢脸、窘迫又璀璨光彩的青春岁月,都印在了对方心头。
也幸亏方新阳此物老好人技术宅的存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终于蒋哲提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之间,签了婚前协议吗?」
「没有。」容祈淡然。
蒋哲和方新阳这时变了脸色。
他们如今都身居高位,自然知道结婚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蒋哲这次彻彻底底的震惊,比初初听到容祈结婚时,还要震惊:「你疯了?」
「容祈,你太冲动了。」连一向温和老好人方新阳,都不得不开口出声道。
容祈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淡然:「不算冲动。」
「那你这算什么?」蒋哲简直被无语住了。
他呵呵笑了两声,出声道:「难不成是为爱疯狂?」
见容祈这次,沉默不语。
蒋哲和方新阳又一次对视一眼。
卧槽。
竟然还真他妈是为爱疯狂??
方新阳:「要不什么时候有空,带弟妹来跟我们见见面?」
不管是他还是蒋哲,都对这位从天而降般的新娘,好奇不已。
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不太好吧,」容祈慢悠悠拖着调子,不紧不慢的说:「她可能比较会害羞。」
蒋哲:「你婚都结了,难不成要把人藏一辈子。」
「就是,见见面而已。以后说不定,大家都是朋友。」方新阳也劝说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容祈垂眸:「那行,我得先问问她的意见。」
对面两人见他松口,都有点儿迫不及待。
谁知,容祈再抬起头,朝他们扫了眼,似是随口说了句。
「你们没结过婚,不懂。」
「这是夫妻之间基本的相互尊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蒋哲:「……」
方新阳:「……」
行了,都他妈清楚你结婚了。
*
程厘此刻正上班,就收到容祈发来的微信。
容祈:【我把我们结婚的事情,告诉了我的合伙人还有投资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程厘怔住,心底啊了下。
她反复望着这条微信,正思索着该怎么回复。
容祈:【不算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吧,毕竟我作为公司创始人,婚姻状况变更,需要提前告知他们。】
程厘赶紧回复:【当然不算,你尽管告知。】
程厘:【应该不会对你机构,造成何影响吧?】
此时程厘又想到,他们之间没有签婚前协议的事情。
早清楚,就不要这么冲动的。
容祈:【只是些许程序问题,没什么影响。】
看到这条微信,程厘抿了抿嘴,还是下定决心又发了一条。
程厘:【其实,要是你想补充签婚前协议,我也可以配合的。】
这次那边许久没动静。
程厘见他没回复,只得将手机放心,重新投入工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
台面上的移动电话,又一次震动了两下。
程厘一边盯着电子设备屏幕,一边拿起移动电话打开。
入目,便是容祈的回复。
【没此物想法。】
程厘双眸盯着屏幕,半晌,她嘴角轻抿,却还是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只因是周五,程厘就随手给孟元歌发了条语音:「串串,还想吃吗?」
「吃吃吃,我手头稿子旋即完事,你先去占座。」
孟元歌的语音,也马不停蹄的回了过来。
难得周五,机构也没怎么加班。
不到七点钟,程厘就完成了手头工作,并且让还在加班的同事,都赶紧先回家休息。
那家串串店就在程厘公司附近的一条美食街。
很多人下班之后,都会到这边觅食。
整整一条街,霓虹闪烁,香气扑鼻,一家连着一家的美食店,偶尔还能看见穿着打扮时尚的街拍达人,正在拍摄照片或者视频。
程厘到了串串店,拿了排队号。
还好现在是七点多,前一轮进去的人,业已吃的差不多。
空桌,一人接一人的被安排出来。
孟元歌赶到的时候,程厘已经坐在店里了。
「20串掌中宝,点了没?」孟元歌一落座,就问道。
程厘点头。
现在都是手机扫码点菜,孟元歌也扫了桌子上二维码。
「香菜牛肉、泡椒牛肉,哪个比较好?」
程厘:「能不能点正常人吃的?」
孟元歌不服气:「这两个,哪个不是正常人吃的?」
「两个都不是。」
反正是孟元歌吃,程厘还是让她自己随便点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操蛋的一周,可算是结束了,」孟元歌伸了个懒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厘揉了下眉头:「我周末还得去工业园区的实验室一趟。」
孟元歌:「你这么拼干嘛,对了,你那升职下来了没?」
「周一公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任匡这才像样嘛,当初多少大机构给你发了offer,你都没去,跟着他到此物创业小机构,苦哈哈的从头开始。」
之前为了宣传机构,程厘特地拜托过孟元歌,给任匡做了一期人物采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尽管有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句话,但现在信息社会,懂得宣传的人,总是能得到更多机会。
「这顿不算你升职的庆功宴啊,」孟元歌突然出声道。
程厘:「你想吃什么?」
孟元歌笑了起来:「吃什么不重要好吧,关键是价格。低于人均两千的店,都对不起我厘米这首席架构师的身份。」
程厘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其实以前和许冀衡在一起的时候,她确实挺有危机感的。
许冀衡不是上海人,在本地也没房,要是两人在一起,未来势必要买房。
年少人在上海买房的压力有多大,程厘不是不清楚。
是以她有意识的开始存财物,谁知她想的挺好,对方却不怎么想。
反而先一步,劈腿了一人有财物人。
至于程厘现在,那就更没负担了。
不管未来她跟容祈作何样,最起码不用担心,没地方住。
「就是我有个朋……」程厘猛地咬住嘴唇,「有个认识的人,她最近好像打算闪婚。」
原本她想说朋友,但转念一想,她的交友圈,孟元歌熟悉的不得了。
两人基本无话不谈。
「闪婚??」孟元歌睁大眼睛:「脑子瓦特啦。」
程厘:「……」
正好她们点的串串也上来了,服务员端着飘着鲜红辣油的锅过来,嘴里提醒道:「小心点。」
等服务员把锅放好,孟元歌一面拿串串一边问道:「后来呢,作何样?」
「什么作何样?」程厘一怔。
孟元歌啧地一声:「闪婚成功了吗?」
程厘:「成功了。」
「真的猛士,」孟元歌一面吃一边说:「下次你介绍我认识一下,这位勇士,我得问问她是怎么有勇气的。」
此物勇士,她此刻就坐在你眼前。
介于周围太过喧闹,程厘想了想,还是觉着这里,不是坦白的好地方。
便两人吃完串串,就各自回了家。
程厘一到家,就感觉自己身上一股浓浓的火锅味道。
连头发上都是。
她正要进洗手间,移动电话就响了。
也不知作何回事,她下意识觉着是容祈。
打开一看,果然就是。
容祈:【回家了吗?】
程厘:【刚到家,你呢?】
容祈:【我也快了。】
程厘估计他又加班到现在,不由有些同情。
程厘:【你晚饭吃过了吗?】
容祈:【秘书点了外卖。】
程厘觉得两人之间也不用太客气,便随口闲聊。
程厘:【我夜晚跟元歌去吃了串串。】
程厘:【她太能吃辣了,我不行,辣的肚子疼。】
这次那边没有立即回复。
程厘:【我先去洗澡了。】
置于移动电话,她就进了洗手间。
女生洗澡一向比较慢,很久之后,她才从洗手间出来。
她习惯性的先拾起移动电话,查看信息。
容祈:【洗完澡了吗?】
这条是他半个小时之前发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程厘立即回复:【刚洗完。】
容祈:【下来。】
见到这种有些熟悉的话,程厘一怔,之后立即走到自己的窗外,朝底下看过去。
她环视了一圈,终于在自己家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树底下,看见一人修长的身影,他随意站着,身姿松散,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泛着淡淡白光,照在他的面上。
是容祈。
程厘再不犹豫,丢下毛巾,就往门外冲。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只是在走到客厅时,她放缓脚步,习惯性的转头看向父母卧室的房门。
好在她爸妈作息一贯很规律。
十点一到,必定睡觉。
程厘穿好鞋子,直奔楼下而去。
几乎是带着小跑,到了那棵梧桐树底下,原本低头的男人,也正好抬起头。
程厘小声说:「你作何这个时候来了?」
「不是说肚子疼。」
容祈抬眼,朝程厘湿漉漉的头发看了眼。
夜晚天气并不热了,反而透着一点初秋的凉意。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程厘没不由得想到他说这个,点头:「啊,是还有点儿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其实她就是觉得两人对话有些太客套,就随口找些琐事,跟他聊聊。
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还放在心上了。
不过他大晚上过来,就是为了跟她说这句话??
就在程厘疑惑之际,容祈一直垂在腿边的另外一只手,抬了起来:「给你带了瓶牛奶,喝完应该能舒服点。」
程厘低头,看着他递过来的牛奶。
依旧是跟她家,一模一样的那牌子。
她出手,慢慢接住他手里的牛奶。
只是,在接过的瞬间,她温热的手指尖擦过他的骨节,硬朗又瘦削。
一股轻微过电般的触感,从她指尖,一直传递到心脏。
她沉默地握着牛奶。
直到容祈开口,打破这份沉静。
「奶奶次日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程厘想也不想的出声道:「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奶奶吧。」
「好。」
容祈说完此物,微抬下巴:「上楼去吧。」
程厘点头,转身往外走。
只是走了几步,她又没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容祈就站在原地,双眸直直盯着她。
程厘不好意思笑了下,伸手摆了摆。
赶紧握着牛奶,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道。
等到了家里,程厘将牛奶摆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左看右看。
最后,她拍了一张照片。
这才慢悠悠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也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何。
她蓦然感觉这瓶牛奶,仿佛有点儿甜。
*
大部分的时候,医院都不是一人令人愉快的地方。
只因一旦到医院,不是意味着自己生病,就是身旁的亲人生病。
这还是向奶奶住院之后,程厘第一时间见到,完全清醒的她。
「厘厘,你来了,」向奶奶一看见她,连身侧的容祈都没搭理,立即就握着她的手,感慨道:「容祈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救了向奶奶,只怕向奶奶现在都不住这儿了。」
向奶奶:「要不是你叫救护车,容祈他爷爷遇到事儿,都吓得不清楚怎么办了。」
程厘赶紧打岔说:「您说哪儿的话,您是吉人自有天相。况且是医生救了您,这功劳作何也算不到我头上。」
两人说了会儿,程厘指着自己带过来的水果篮,问道:「奶奶,要不要我给您削个苹果。」
「你说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程厘正要去拿,向奶奶立即说:「容祈,哪有让厘厘削苹果的。」
容祈本来也朝这边走过来,听到这话,更是自然接过她手里的苹果:「还是我来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向奶奶精神状况还不错。
也不知老人家是大病初愈,还是心底本就挂念这事儿。
她迫不及待的问道:「厘厘,奶奶之前请你帮忙的事情,你还依稀记得吗?」
「相亲?」这次反而是容祈接过话。
向奶奶横了他一眼:「这次是奶奶命大,被抢救了赶了回来。你要是再不抓紧,我可真不知道还能不能亲眼看见你结婚。」
「业已见过了。」
突然容祈开口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向奶奶和程厘,这时一震。
只不过向奶奶明显是开心,连连追问:「见过了?小姑娘人作何样?你们相处的还好?何时候能带过来给我瞧瞧。」
程厘则是,不住地偷瞄容祈。
生怕他说出什么话。
就在她不住看的时候,原本正低头削苹果的容祈,蓦然抬眼。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
容祈就这么望着她,悠悠道:「个子还挺高的。」
程厘身高168,在南方女孩里面,算是很高的那种。
「学历也很高,985学校毕业。」
程厘j大毕业,国内顶级名校,c9大学之一。
「性格很好,基本不发什么脾气。」
程厘从高中开始,性格就是出了名的好,不管男生女生都喜欢跟她当朋友。
「长得漂亮。」
程厘打小就是美人胚子,一路校花到毕业。
程厘不清楚他是随意编造,还是真的代入了她。
但他每说一句,她脸上就被刷了一层红釉,不多时,连耳垂也泛起了潮红。
终究,她受不了般的站了起来,低声说:「向奶奶,我给您倒杯水吧。」
程厘快步走到旁边的桌子,背对着容祈和向奶奶,开始倒水。
向奶奶此刻,却是越听越满意,暗自思忖程厘真是个好姑娘啊,给容祈介绍了这么靠谱的一个人。
她瞧着容祈的样子,笑眯眯问道:「那你喜欢吗?」
程厘倒水的手,猛地一抖。
水险些被洒出来。
她只得稳住心神,继续倒水,但耳边除了水流的声音之外,仿佛蓦然寂静了下来。
直到身后方那个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得,看人家的想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