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不是逃了就是死了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胡大姐关上了门，领着杜云暖往屋里走。

杜云暖细声细气的开口，「我姓杜。」

「原来是杜姑娘，室内我们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是这个地方。」

胡大姐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台面上的油灯，恰好杜云暖进了屋，把自己身上的连头都裹住的披风解开来，她注意到了杜云暖的模样，登时惊呼一声。

杜云暖下意识的看过去。

「姑娘可真好看！」

杜云暖也看清了此物胡大姐的模样，说实话，若不是燕庭枫喊她一声胡大姐，杜云暖妥妥要把她认作是男人。

毕竟这位大姐身高比她高一个头也就算了，身形也很粗壮，嗓子还有点粗，与杜云暖印象中的女子相去甚远。

如今在油灯昏暗的光芒下，杜云暖也能看清这位胡大姐的容貌，这一看便清楚，胡大姐真真是位女子，只是常年在北地生活，肤色偏黑还粗糙，声线也偏粗犷，加上北地人惯有的身材高大，这才让她错认了。

只不过猛然被这么直白的夸了一回，杜云暖面上染上绯红，对着胡大姐行了一礼，言语中十分感激，「胡大姐，这段时间要叨扰了。」

胡大姐差点没忍住出手在杜云暖面上摸一把，只不过一想到这可是那位三爷亲自送过来的小姑娘，说不得是人家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她还是不要把人吓着了。

「时间不早了，杜姑娘早些休息吧。」

杜云暖应了。

那胡大姐又吩咐了几句，亲自帮杜云暖把床给铺了，这才回身走了。

北境这个地方都是烧炕的，特别是这雪后积雪尚未化尽的日子，不烧炕取暖真的能冻死一片人，杜云暖进被窝的时候，炕上还是很暖和，她放松了一下精神，本以为会睡不着，谁知道一觉睡到大天亮。

等到杜云暖把自己裹严实了出门，胡大姐正好在院子里，就和杜云暖打了个招呼，「杜姑娘，早啊。」

「胡大姐早。」

从屋子里跑出来两个孩子，两个都是男孩，陡然看到杜云暖便顿住了，「娘，这个姐姐是谁啊？」

杜云暖刚想说不是姐姐，但是她一看那么大点的孩子，身高都比她高了，这话顿时就说不出口。

这会儿从厨房里又走出个小姑娘，嗯，比杜云暖还高，「二弟，别瞎喊，这位是杜小姐……」

胡大姐瞅着杜云暖也笑了下，「三爷坚持喊我一声大姐，我本来就想把你当个妹妹似的，可是瞧着你比我女儿还小。」

杜云暖连忙开口，「不用这么客气，我姓杜，喊我一声杜姑娘都能够。」

杜云暖跟着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胡大姐，我旋即就十五了。」

胡大姐三个孩子，最大的是个女儿，叫胡梅，十三岁，两个儿子都小一些，胡俊十岁，胡正才六岁。

「我听阿辉提过杜姑娘你，阿辉早上还来跟我打招呼，一定要照顾好你呢。」

杜云暖睁大了双眸，「阿辉是……胡大哥？」

「胡辉那小子，跟在三爷身旁的，你理应见过。」

「见过的，原来胡大姐是胡辉大哥的姐姐。」

胡大姐也跟着爽朗的笑了，「杜姑娘快些去洗漱吧，早饭我放在锅里了。」

杜云暖也就不再耽搁，去洗漱一番之后，胡梅从锅里把还温热的早饭拿了出来，是一碗比较稠的糊糊，杜云暖注意到胡梅把这碗糊糊拿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

头天见到燕庭枫的激动和欢喜心情瞬间冷却下去。

这个地方吃不上饭的不仅仅是士兵，也有普通百姓。

胡梅把早饭端给杜云暖之后就跑了出去，杜云暖连喊都来不及喊她，心里叹了一口气，杜云暖先把早饭给吃了，然后去用冷水洗了碗筷放进碗橱里，这才出了厨房。

胡正此刻正大门彼处探头探脑的，注意到了杜云暖便把头缩了回去，不一会儿胡大姐就从屋里出了来，「杜姑娘，进屋来坐吧。」

「这大冷天的，也没什么事情可做，白日里也就是躲在屋里说说话做做手上的活。」

杜云暖有意试探，顺着胡大姐的话往下说，脚步也没歇，跟着她进了屋。

随后胡大姐就把门给掩上了。

门掩上之后屋里比较昏暗，一贯点油灯那也是点不起的，更何况煤油这种东西其实是比较重要的战略物资，在北境显得尤为珍贵，不能随意浪费。

「胡大姐，我依稀记得没错的话，是不是快过年了？不用……做准备吗？」

胡大姐对上杜云暖清澈的目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随口问了一句，「杜姑娘仿佛不是北地人？」

杜云暖点点头，「我来这里之前住在赤霞，就是赤霞书院所在的那赤霞镇，在浙江省，我老家则在江苏中部。」

胡大姐爽朗的一笑，「那不在江南也靠近江南了。」

随后她脸上的笑意落了下去，「北境遭遇战争的时间太长了，咱们此物小镇上几十户人家，多的都是随军的家属，真正的本地人很少很少了，不是逃走了，就是死了。」

话题一下子就沉重起来。

「十年？还是多久？我都给忘啦，战争就一直没停过，稍微歇个一两年都算不错了。」

杜云暖也大概了解过北境这边的战争情况，连年战争让这个地方几乎是十屋九空，燕庭枫的十几万大军驻扎的石头城里，业已没有普通百姓了。

而从石头城到帝京大概还有七八座城，靠近石头城的两座城里，基本上不是和军队里士兵有关系的人，有些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儿子孙子参了军的，有的则是宁愿在最危险的地方陪着儿子夫君，也不想留在遥远的家乡苦苦思念。

这也让石头城守着的所有士兵绷紧了弦，要是跟他们说，他们的背后是大萧朝的帝京，是一国的中心，绝不能沦陷，或许不少人心里没什么概念，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抱着守护国家的信念在这个地方打仗，更多人都是逼不得已才站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

但是要是告诉他们，他们守不住，鞑子的铁蹄就要踏上他们亲人的尸体，他们拼死也要守住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