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楼的三层传送间里,林佩璇蹲在地面默不作声地擦拭着书上的污渍,其实大部分都是白猫印上去的爪印,所以小姑娘不时用眼角余光瞟一眼那只可恶的猫。八??一中文网 =≤≤.≤可是白猫现在没空理睬她,它正站在苹果篮子里,用两只前爪扒着篮子上沿,口沫横飞地向林暮描述着森林里的危险:
「……一条腿的、两条腿的、四条腿的、六条腿的还有八条腿的,一人一人凶残得很!你们打得过哪个?没有腿的你们也打只不过!这次要不是英明神武的狼大人及时赶到,你们业已被那些有一腿和没一腿的家伙分着吃了!」
林暮盘腿坐在地面,睁着一双大双眸好奇地听它讲,尽管觉着大部分时间里这只白猫都是在吹牛,然而听一只猫讲话本身就是很有趣的事。这时他忍不住举手追问道:「狼大人,一条腿的家伙是何?」
林暮愣了愣:「蛇明明没有腿,只有一条尾巴。」
白猫得意洋洋,一只前爪抬起来挥了一挥:「蛇!自然是蛇!」
「尾巴?你见过用尾巴撑在地面能直起身子的吗?兔子可以吗?老虎可以吗?狼大人能够吗?不能够吧?然而蛇能够,是以那不是尾巴,那是腿!」
林暮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觉着狼大人的话很有道理,但又觉着似乎哪里不对劲,于是追问道:「狼大人狼大人,要是蛇一条腿的话,何东西没有腿呢?」
「当然还是蛇!它不用那条腿撑地霍然起身来,那条腿就是尾巴,它就没有腿。」白猫挥舞着爪子,学着人类的老学究模样摇头晃脑,「是以说,蛇有时候是一条腿,有时候没有腿。你年纪还小,不少事情不懂,平时要多来三楼向狼大人请教,不过要依稀记得多带点苹果,吃了苹果的狼大人是天底下最博学的人。」
「嗯!狼大人最博学了!」林暮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尽管听得一头雾水,尽管心里觉着傻子才信白猫的话,但这不妨碍他跟这只寂寞的小猫交朋友。只是在一面默默搞卫生的小姐姐实在无法忍受这些白痴般的对话,终究出声喝道:「臭猫!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快想想办法,帮我把裙子弄干净!」
林暮和白猫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林佩璇。姐姐业已把书擦拭干净了,正着手清理自己的裙子,只因在林子里跌倒和灌木枝叶的刮擦,漂亮的裙子上很是沾染了一些污渍,闻一闻,还有一层淡淡的腥味和霉味,让她无法忍受却不知如何清除,便焦躁起来。
白猫难得找到林暮这样知情识趣的小孩子,进行了这么和谐友好的交流,一被林佩璇打断,便气愤地抗议起来:「裙子是你自己弄脏的,为何要麻烦狼大人?」
「要不是你偷设了一个去森林里的传送阵,我作何会跑到那儿弄脏裙子?」林佩璇不甘示弱地叫道
「那是狼大人放风的去处,狼大人又没请你们过去,跟狼大人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你不把我的裙子弄干净,我就把传送阵的事告诉我爹!」
女孩和猫又陷入了无休止的争吵。林暮挠了挠头,清楚自己再呆下去也是多余,想想自己业已上楼好久,柳儿姐姐还在楼下等着,便从地面爬起来,一个人溜出了传送间,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走下楼去。
柳儿正在借阅登记处等得焦急,见他下楼赶紧迎上来说:「少爷你可下来了,你看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去夫人一定会忧心的。」
「嗯嗯,柳儿姐姐等一下,我们马上就回去。」
林暮边说着边走向登记处的中年女人,那女人认出他是好几个小时前上楼的五少爷,又见他是两手空空地赶了回来,不禁有些诧异地问:「少爷,您这次没有需要借读的书?」
「有呢,我要借五本,姐姐怕我抱着书太累,一贯帮我拿着。她一会儿就下来,阿姨你等一等。」林暮解下身上挂的身份牌,递给女人,有板有眼地出声道。
那些书他定要要拿走,小姐姐既然非要抢,他又不想跟她直接起冲突,就只好这样做。这样一来小姐姐会受夸奖,自己又能拿到书,他觉得挺不错的。
「原来是这样。」女人笑着接过身份牌,心想府里的少爷小姐们真是和睦,姐姐如此心疼弟弟,侯爷和夫人们果真教子有方。
说话间,林佩璇便抱着书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下楼来,裙子也已经焕然一新。她在一番威逼之后又许诺给白猫带更多的苹果,终究让它点头屈服,用星术去掉了衣服的污渍。注意到林暮,她微微一怔,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跳出那回荡了多少遍的问题——他不是弟弟作何办?
怎么办?她不知道,她还没想好。
原本她还想质问林暮一番再去告知妈妈,可现在她不想质问也懒得去告。刚才在林子里的遭遇依旧让她心有余悸,作为人生第一次历险将令她永生难忘。如果不是林暮吓住了蜘蛛,拖延了时间,她清楚他们根本等不到白猫的出现,现在早就成了那些星兽们口中的美餐。毫无疑问,是林暮救了自己。她觉着这个「弟弟」身上有着越来越多的迷,此物比自己还小的男孩竟在那种危险情境下保护了自己,当时她可是慌得什么都做不了,差一点就哭出来。
还好没哭出来,不然颜面尽失。他救了我,我当然不能害他,反正他也不可能做什么坏事,我以后会监视他的,哼。
林暮不清楚姐姐在想何。他不知道星术室有一本鬼鬼祟祟的黑书,不清楚有人已隐隐看破他的身份,不知道眼前的小女孩一人念头就可以改变他的命运,更不知道他在林子里的表现给女孩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让她在对待弟弟的真假问题上终究选择缄默。
林佩璇假装没有瞧见林暮,也没有理睬林暮的问好,直接把怀里的书递给了借阅处的中年女人。她不是没想过要把书还给他,只是想来想去也没找到还回去的借口,从森林赶了回来后林暮也没再开口讨还,不由得想到这一点她又没来由地开始生气,是以她决定真的把书借走。
一共五本,她若无其事地看着妇人在登记册上一一记录了书名,望着她用特制的黑色防水布袋将书包裹起来递出,只是递给的不是自己,而是站在另一侧的林暮。她顿时愕然,粉嫩的小面上寒霜四起,刚想说「那是我的」,却见那妇人又把先前自己借的书也用布袋包好递给自己,并和蔼笑道:「你们小姐弟俩感情真是好。」
便林佩璇到嘴的话终于没有说出,只是满面寒霜地望着林暮,被耍了一路的感觉强烈无比,心里想着下次要不要把这家伙骗到星术室让黑书教训他一顿。
林暮个子小,书又很厚,抱起来显得很吃力,丫环柳儿赶紧从他怀里接了过去。他也不太好意思面对姐姐冷气逼人的目光,对她挤了个笑脸,然后转身拉了拉柳儿的衣袖,小声说:「我们快走!」
两个人出了图书楼,沿着小路不一会儿走到水边。柳儿上了一只小船,将书先放到船舱里,又转身把林暮拉上船安置他坐好,划起船桨正要走了小岛,却听岸上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小五等等!正好我们也要回去,一起走呗?」
两人回头一看,现林昊正笑嘻嘻地向岸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依然粉面寒霜的林佩璇。柳儿先前就看到林佩璇的脸色不太对,觉得这两个人可能来者不善,但她一人下人又不好拒绝,便转头看向小少爷林暮。林暮觉着一起走就一起走好了,只是他先把书袋紧紧抱在了怀里,随后对林昊咧嘴一笑:「好,三哥你们快上来吧。」
于是林昊两人也上了船,林佩璇见林暮生怕自己抢了他的书,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忍不住撇了撇小嘴,背转身,坐在离他最远的船头。
她是从藏书楼出来后遇到在仙弈亭下棋的林昊,林昊见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便推开棋盘走过来问她有什么事,她只生气不说话,林昊只好与她一起离开,于是他们才追过来赶上林暮的船。
尽管小姑娘气愤异常,却没想过再来抢林暮的书,那本来就是林暮的,只是一想到自己傻傻地做了一下午搬运工她就觉着特没面子。林暮防着她,她也避着林暮。林暮不跟她说话,她也懒得搭理他。就在她以为会这样沉默着坐到湖岸边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身后方传来扑通一声,接着就听到三哥在喊:「快救人!救人啊!」
有人落水了?
她起身回头,正看见林昊带着一脸笑意对自己偷偷眨双眸,而船尾一侧的水中,林暮正胡乱扑腾着,一只手却还死死地抱着书袋子不放,大口大口地喝着湖水。柳儿正慌忙把船桨伸向林暮,嘴里叫着:「少爷,抱住!」
林佩璇就算再笨,也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定是林昊做了手脚。她推了一把大喊大叫却不动手的哥哥:「哥你还不救他!」
林昊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我不会水,这作何救!」
林佩璇平时就不喜欢三哥的吊儿郎当,此时更增加了几分厌恶。她不再跟他纠缠,跑过去抓起另一支船桨,努力划动着让船靠近林暮,待林暮单臂抱住柳儿的船桨,柳儿便趴在船舷边伸手把林暮拉了上来。
林暮低着头,忍着一阵阵呕吐的冲动,默不作声地打开黑色书袋,虽然是特制防水布,但还是有少量水浸入袋子里,每本书的边缘都被浸湿了一部分。这让他本已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林暮浑身**地坐在船舱里,柳儿拿出毛巾为他擦拭着身上头上的水渍。林佩璇有点愧疚地在一旁望着,她清楚三哥多半是认为林暮惹自己不高兴才想出手教训他。林昊此时却在一边念叨着:「小五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坐船不能太靠边,你又不会水,太危险了!」
谁把自己推下水他心里非常清楚。那会儿他坐在船尾正望着湖里的红色鲤鱼戏耍,背后却袭来一股巨大的推力,就像一阵狂风突如其来,让毫无防备的他一下子跌入水中。他知道这一定是星力的作用,而船上四人只有林昊在修行。他也注意到自己落水后对方眼神中的戏谑。
吐出一口涩涩的湖水,看着那些被浸湿的书页,林暮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有一股怒火轰然暴走,再也不受控制。
他霍地霍然起身来,冷不防冲向一旁的林昊,迎面一拳挥出。拳头上并没有之前的奇异力气,只有喷薄的怒火。林昊一伸手便抓住他的手腕,两人的力气全然不在一人档次,哪知林暮也不挣脱,就势扑上来,一张嘴狠狠咬住了林昊的胳膊。林昊疼得大叫一声,这意外的袭击竟破掉了他护体的星力,他本能地捶打林暮的头和肩背,向外乱甩,但右臂钻心的疼痛让他无法使出全力,好半天才把林暮甩脱,胳膊上留下两道沉沉地的红色牙印。他揉着胳膊,歇斯底里地大骂着:「疯子,疯狗!咬人的疯狗!」
林佩璇被跟前的一幕吓得呆愣在那儿。之前她也曾挑衅林暮,想看他飙的样子,现在终究注意到了,但她只是觉着害怕。他那么小,比三哥小五岁,三哥还是早就在修行的人,他作何也敢冲上去,也能咬伤他的胳膊?她看到他浑身湿透、头散乱地坐在地面,眼圈红,嘴上有一道血痕,清秀的小脸上都是倔强,忽然惧怕三哥再继续动手,一把冲上去抱住了林昊,哭起来:「哥,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丫鬟柳儿也呆了好久,她不清楚温文有礼的小少爷还会打架,一个还没修行的小孩子竟去硬抗一个修行了好几年的大孩子,见他被甩脱后还想冲上去,赶紧过去拦住了他:「少爷,别再打了,求你了,让夫人清楚我肯定会挨骂的!」
小船在湖中左摇右晃,船上四人乱作一团。谁也没注意到,湖心小岛的仙弈亭前正站了两个人,远远地向船上指点观望。一人正是胡须花白仙风道骨的计老先生,另一人则是位一身素衣的中年人,五官自儒雅中透着一股凛然的威严,乍一看很像个饱学的书生,细一看却又如久经生死磨砺的悍将,隐隐然有一股杀气敛藏于内,游离于外。
小船相去湖心岛只不过数百米,凭两人目力自然将船上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中年人摇摇头,脸上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向计先生问道:「计先生你且看看,我一回府就先来藏书楼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原本是来探望你,不成想还看到这样一出好戏。我常年在外,顾不上家里这些小家伙们,你可得替我多费点儿心,有错必纠,有罪必罚,夫人们的面子也不必顾及,不然,还真叫他们反了天去。」
计老先生轻轻捋了捋胡子,笑言:「侯爷真是说笑,四位夫人训诫甚严,少爷小姐们平日也都努力,五少爷更是勤奋得很,自打上个月赶了回来,不但补足了落下的功课,还反了两位小姐,今日的事,却是让侯爷赶了个巧。」
「哦?」林凤山再度望向湖面上的小船,将目光锁定在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孩子身上,面上浮现一股玩味的神色,而后忽然哈哈一笑,回过身,边走向仙奕亭边摆手说道:「训诫甚严吗?看来小家伙们还是太活泼了,过两天我亲自检查一下他们的功课。来来来,不提这些烦心事,你我先手谈一局。」(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