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任由着他狠狠的抓着我,舌头顶了下他方才打我的左脸,我在想要是打毁容了作何办。沉默了一会,他松开了我,我又轻拍他的肩头,但我没急着回身,我以为他又要给我一拳。「噗通」一声他就跪了下去,天气冷,出来抽烟的人少,少的只有我和他在阳台上。我还是保持着我那不变的表情。我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何我永远都不会思考当下的问题,例如此刻的我在想,他跪下去的那一下那么响,不疼么。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拿出两只烟,同时点上,递了一根给他。「咳咳」,「怎么样,两天时间,你学会了喝酒和抽烟。」「我从未有过的这样求人,我不是在逼你,我真的想知道。」我又露出了那戏谑的笑容,他认为我会像头天一样,做了我让他做的事,我就会告诉他。但这次我并没有。「起来,然后去拿车钥匙,我去请假。」
我带他来到了田慧一贯检查的医院,找到了那比我还让人恶心的医生,客套的谈论关于田慧的事,他一贯在旁边听着。我让他先回车上。打开车门,我把一个档案袋丢给他:「报销,给那个猥琐男买了两条烟,花了我五百大洋。」他把财物包丢给我,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档案袋,里面有田慧每一次检查的报告。我在他看那些报告和呆滞的时候,把他带到了一人律师事务所,同样的流程,上了车后又丢给他一个档案袋自己拿了五百块。我很好奇他怎么会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
最后我把他带到了田慧原来的住所,房东看见了我,看了看我身后方的他,低头叹了叹气嘟囔了声何必呢就走开了。房东也是个古怪的人,和我们一样,时而喜欢吵杂,时而又喜欢寂静,那种静得让人恐惧的静。所以这么多年了,房东家三层楼,也只有田慧一贯住在那里,久而久之,房东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收房租了,毕竟能找到一人臭味相投的人不容易。要不是为了骗杜康,他都忘了田慧是他的租客,还以为那本来就是田慧家呢。
我掏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个杜康打不开的锁。
和原来一样,却又感觉少了点何,他走到冰箱前熟练的拿出一罐啤酒,大口的在喝,我从田慧室内出来,拿出了一人档案袋,他又把财物包丢给我,我丢了回去:「这个不用。」
我把他留在屋子里,就去找房东了。
「她是个很不错的女生。」
「他也不差啊。」
「只是他们不适合。」
「生不逢时罢了,或许下辈子他们会很开心的。」
「你不是无神论者么。」
「我也会祈祷啊。」
田慧料到会有这一天,让我们尽量瞒住他,可她也怕我们为难,所以都安排好了。
「杜康:
见信如唔,我不清楚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过了很久,还是在我走了的时候,你不要怪他,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的,他也只能帮你到这个地方,这封信之后的事,他也都不清楚了。别找我,如果下一个今天我还没有走了此物世界,我会去找你的,我给了你一人承诺,或许你没有注意,但我一直都记得,或许你运气很好,在不久的将来,你会碰到一个对你很好很好的人,能把你这座冰山融化,在某年某月,你们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原谅我不能出席。
对了,你的那张世界地图我拿了,你不能去的地方我替你去吧。勿念。
二零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晚」
二零一六年八月八日日晚,什刹海
「有什么打算。」
「我把车业已卖了,那些东西能倒腾出去的也都弄好了。」
「真的要去么?值得么。更何况,你的地图你清楚的,千儿八百个城市,挨个找?」
「你是个听故事的人,你只需要清楚有这么一个故事。」
「我是个读故事的人,我还需要知道作何会有此物故事。」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次日,我同他把他和她留下来的东西全都打了个包,全都放到了我家里。走之前,他带走了我的一张银行卡,他们真的很像,只因我的积蓄分在了三张银行卡上,田慧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张,现在他去找她的时候也带走了一张,还好我没有第三个朋友。
他们走后,我的生活没有多大的影响,或许我们都习惯了人来人往,而他们把对方都融入了自己。又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是在他发现了她的足迹。田慧完成了她的承诺,以杜康媳妇的身份去了他的家乡,看了他的亲戚们,把杜康原来破烂不堪的老房子收拾了一番,留下了她的照片,以及生活过的痕迹。再后来,三年后,田慧给我寄了一张巴塞罗那的明信片,她站在加泰罗尼亚广场上,她跟我说,感觉已经差不多了,下一站是冰岛,她说不清楚还能撑多久,但能比预计的时间多活了一两年,感觉也是赚了。她让我去冰岛等她,她怕冰岛是她的最后一站。我一直以为她不会再惧怕。我们都以为自己能够很坦然的面对任何的事情,哪怕是死亡也不曾令我们畏惧,可当清楚自己旋即就要离开的时候,却是那么的不甘心。
我先到达冰岛,她走了巴塞罗那后去了挪威,从卑尔根过来的,她看到我之后和我注意到她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澎湃。我接过她的行李,带她去了替她开好的室内,她跟我说,这是最后一站了,当天晚上,杜康也跟着到了,我跟他说的。那天晚上的晚餐我们找到了一家中餐。后来我们租了一辆车,到了一个我们都不知名的山上,运气很好,今晚有极光,运气很不好,他们在看极光,而我在搭帐篷。
夜半,我饿了,爬起来在篝火旁烤着我们带来的食物,田慧也出来了。我看了她一眼,没理她。她在我身旁坐下,递了罐啤酒过来,自己又打开一罐。后来她问我:「我们认识多久了。」我闻了闻手里的肉,递给她:「我们六岁认识的,今年三十。」
「挺久的了。」
「还好吧。」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后来我问:「我看见了你包里的安眠药,新买的,量还很多啊。」
「要是注定我一定会死,怎么会我不选择自己的死法呢。」「打算何时候。」「今晚作何样?」「遗体要火化完了之后才能运回国,不能捐献器官了。」「那是以前的想法,蓦然觉着,反正我都死了,为何不留个全尸,最起码让自己走得好看一点。我又不是何圣人,没必要想着造福社会,不祸害就算好的。」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中了,冰岛的冬季很冷,那一天或许更冷,对于杜康来说。昨夜晚我又喝多了。杜康瘫坐在田慧的帐篷前,眼睛通红。我不管他,绕过了他把田慧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田慧也被我扛上了车,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之后,我跟他说了一句:「走吧,带她回家。」警察的流程和语言不通使我们添加了很多麻烦,火化后,我们把所有的财物加在了一起,勉强弄了辆直升机,飞到了一片森林,我们把骨灰撒了下去,不知道算不算是污染环境。后来,我们在冰岛的那家中餐厅干了一人月才把回国的机票凑齐。
回国后我们的生活并没有像想象中回到正轨,只因我们都没有工作,还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
我们分别是在机场,他说他要回去守着一亩三分地荒度余生,因为彼处有他们的家。我到了田慧房东彼处,他收留了我,因为在我去冰岛的时候他收留了我们所有的东西。
没有谁是真的离不开谁,没有谁是真的一定需要谁,每个人都是过客,只只不过是有些过客会让我们把生活的节奏加快,或者减慢,就是想跟上他,所有的计划与梦想里也都会加上他,而当他离开之后,我们只是有那么些许的不甘与不适应。就像田慧能够不顾杜康走的那么的洒脱,就像杜康没了田慧,他也依然能改变自己的生活计划。最后,他没有找到那个让他又爱又恨连样子都不作何依稀记得的女人,但他遇到了一个让他又爱又恨哪怕死了都会记得的女人。
我和房东开了家叫「烈酒」的茶馆,在隔壁开了家叫「苦茗」的小酒馆,生意一贯很惨淡。后来杜康来过一次,那是在三年后,他依然孑然一身,他赶了回来找那女人,他找到了,他们相见的那天那个女人泣不成声。那女人或许是出自对他的愧疚,是以对他的朋友也特别好,经常带着她的那些大款朋友来捧场。我很开心,只因生意逐渐好了起来,后来我们把酒吧和茶馆之间的墙打通多建了一人小室内。我在小房间里摆了个操作台,这个小室内只能坐一人客人,在这里喝酒是不用财物的,需要拿故事来换,一杯酒,一人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