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行人

我们正在走着，一辆三轮车从我们身旁开过，我指着三轮车跟罗罗说：「你看，像这样超载的三轮车是全然不能出现的。」三轮车后的白菜早已堆积得摇摇欲坠，车轮也被压得有些吃力。罗罗问我：「那作何会现在在这个地方啊。」「同样的路程，同样的货物，他如果一趟多拉一点，他就能少拉两趟，不管是时间还是油财物，都节省不少。」罗罗对我的回答依然不理解：「可是那不是很危险么，况且还违法了。」我望着此物纯洁的姑娘，摇头叹息：「违不违法的，这是凌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乡下的菜农，或者是到外地收菜的批发商，在没有监管的情况下，只要不犯法，这些人自然是要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方便。」罗罗像是有些不开心：「哦，好吧。」

我们来到刚刚那辆三轮车停下的摊位，司机此刻正一袋一袋的把白菜卸下来，旁边以为大妈此刻正用笔记本一笔一笔的记着卸下来的货物，我走过去向记数的大妈搭话：「阿姨，这白菜是哪里出来的。」大妈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今年雨水那么多，你能这么问我也不坑你。」我微微颔首便回身走了了。罗罗还是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我：「你跟那个大妈在说何啊，为何我听不懂。」我边走边回答她：「白菜播种的时候为了让种子避免雨水浸泡发霉，是以一般都是选择晴朗的天气，今年夏天雨水特别多，所以这些白菜很可能是大棚的或者是冷库出来的，定然不会是新鲜的。」她微微颔首：「哦，好吧。」

凌晨三点，我们来到一人早点铺，我和她找了个位置坐下：「老板，两碗粥，四个高粱粑，分两碗装。」早点铺的老板一面忙着手上的活，一边回我：「好嘞，等着。」罗罗望着我问道：「有礼了像对这个地方挺熟悉啊。」我起身去拿了两个小碗，递了一人给她：「这些是菜，你可以随便加。」我说完自己往碗里盛了些四季豆、炒青椒、榨菜、萝卜干还有一块豆腐乳。罗罗望着我的动作也往自己碗里加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菜。老板端出两碗白粥和两碗高粱粑放在托盘上：「两碗白粥六块财物，四个高粱粑十二块，一共十八。」我拿出手机支付了十八元后端着这些回到了我们的座位。

罗罗低头喝着粥，大呼好吃。我喝下一口粥跟她说道：「你不也是桂林人嘛。」她挠了挠头：「是呀，可是我也不知道早餐还有这样的。」我又吃了一口高粱粑：「其实夜晚真的很美，也有人来人往，也有车水马龙，夜晚能够有繁星，可以有灯火通明，有不少看不见的，看得见的，另成一个世界。就像之前每个月来酒吧一次的那个老梁头，他原来也是属于此物世界的一员，人们忙碌着，每天夜晚出没，有着所谓‘正常人’不一样的生活，他们忙碌的时候我们正在睡觉，等他们忙完能够躺下，我们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她微微的「哦」了一声便又继续吃着早餐。

「老板，五碗白粥，两碗瘦肉粥。」早点铺进来七位环卫工，带头的那跟老板要了七碗粥便带着身后那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了。「王姐，今日早上海鲜部那边赶了回来了那么多货，你收获不少吧。」一位环卫工问道。环卫工中唯一的那位阿姨回答他：「还好，今早赶了回来的有几箱虾死了不少，老赵他们嫌难进冰库记数，所以不要了就全给我了，今晚去我家吃饭啊。」另一位环卫工接着说：「刚刚有个酒店的来采购，他要了好多菜梗，然后我帮他摘，很多卖相不好或者不太新鲜的他也不要，全都丢在那，我捡起来了夜晚我带过去。」

罗罗听见他们的对话，朝我看了看，我知道她又想问些什么：「吃饱了么。」她点了点头，我从台面上的卷纸撕了几格又分成两份递了一份给她：「吃饱了就走了。」

出了早点铺门口，我伸了伸懒腰，发现她一脸期待的望着我。我舒展后发出一声舒服的声线：「运输途中死掉的海鲜大多都是因为空气不足，只要还没臭掉的，理论上都是能够吃的，而有些海鲜可以放在冷库里渐渐地卖，而有些如果不是活着的价格要么受影响，要么就是没人要，是以那些鱼档冷库有些嫌麻烦的就懒得进冷库直接扔了，他们捡回去处理一下正好也能够吃，而那些大酒店他们对于食材的选择特别严格，择选出来的也并不是说不能吃，只只不过是没有满足他们的需求。这些东西如果浪费了，那就只能浪费了，而对于他们而言，这些消费一次要花去他们半个月的工资。」

我摇头叹息叹了口气：「自己挑吧，挑好了拿回去让林做。」她期待的望着我：「挑什么都行么！」我看着她炯炯有神的双眼，又摇了摇头：「你开心吧。」

我们来到海鲜部，赵记海鲜占了四个铺面，是海鲜部最大的几个店家之一，我转身跟罗罗说：「今日请你吃大餐。」她有些疲惫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哦？吃什么！」果然，女孩子还是喜欢吃，尽管每天都喊着好胖啊，或者是每天扬言着减肥的，只要有吃的都抵挡不住诱惑，就算抵截住了诱惑，那也是只因还没送到嘴边。

「诶，李礼，你回桂林了，何时候回来的。」我在望着罗罗挑海鲜，身后方传来了一人熟悉的男声。我回身寻找声线的来源，是莫莫。莫莫的父亲与我的父亲是结拜兄弟，他的父亲在我们还小的时候便开始做水果批发，后来我们长大了，他也就接下来父亲的衣钵。

莫莫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老头子还老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我笑了笑：「刚回来没多久，你这么早啊。」他递给我一根烟：「老头子在这个地方面买了好几个铺面，用来做冷库和仓库，我来管这几个铺面的，你呢，这么早来干嘛。」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罗罗就跳到我身边：「选好了，付钱吧。」我瞅了瞅老板称上的各种大小的黑色塑料袋，我摇头叹息：「吃得完嘛。」她笑嘻嘻的回答：「想吃嘛。」莫莫戳了戳我，小声的追问道：「女朋友啊。」我刚想反驳，罗罗便搂住我的手臂追问道莫莫：「像吗？」我抽出手臂：「别闹。」说完我又拿出钱包给罗罗：「你去刷卡吧。」她嘟着嘴接过卡，「哦」了一声就去结账了。莫莫微微锤了一掌我的肩膀：「能够啊，漂亮啊。」我抽了一口烟，摇头叹息：「哪是，这小姑娘，我们酒吧的驻唱。」莫莫一脸坏笑的望着我：「酒吧驻唱这天还没亮就跟你来买菜啊，是酒吧驻唱还是你家里的驻唱啊。」罗罗端着大包小包的结完账出来了，我从她手里接过那些海鲜，莫莫说：「走，去我店面去吃点果去。」我还没来得及拒绝，罗罗便激动的问莫莫：「真的么，有什么果！」我拍了下她的脑袋：「这么贪吃，被人卖了都不清楚。」她嘟囔着嘴：「这不是还有你嘛。」

天有些灰暗，透着一丝丝的白，五点开始太阳便准备上班，而我，为了躲避它的照耀，得在它出现时离开。拎着刚榨的油，拎着买来海鲜，拎着坑来的水果，带着玩了一晚，疲倦又兴奋的小姑娘。我摇头叹息，这可不就是柴米油盐嘛。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在罗罗的号召下，我们开始打扫起了酒吧，罗罗说，得过圣诞。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每年过的是不是圣诞，只因每年的平安夜，我都会一人人蹲在一个角落，或是家里，或是奶茶店，或是安静的清吧，或是咖啡厅。蹲着，就一人人蹲着，看着《真爱至上》。每年如此，从未改变。我有不少奇怪的习惯，例如每年的四月那封信，例如每年我都会献两次血，例如每年圣诞我都要一人人窝着看《真爱至上》。

圣诞节在国外是个盛大的节日，盛大程度不亚于我们的过年。圣诞节理应说真话，应该与爱人在一起，应该做些许让自己开心的事。可那毕竟是别人的节日。对于我这样孤僻的人，是理应的好好的爱自己，理应对自己说真话。

「一人人看着圣诞树在想什么呢。」我站在舞台上的圣诞树旁发呆，罗罗走到我身后轻拍我的肩头，我回过头望着戴着圣诞帽的她，她染了个淡卡其色的头发，笑眯眯的望着我。我缓过神来：「噢，没，没何，就是觉得时间好快啊，去年的圣诞节我和房东还相依为命呢，你也刚来不久，那个时候的你还在哭鼻子。」她踹了我一脚：「把这件事给我忘掉！」说完又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了一条彩灯：「来吧，给我们的圣诞树装上吧。」我接过彩灯，「嗯」了一声便开始研究如何安装着麻烦的玩意。

房东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杯酒，拿着IPAD玩着游戏，时不时的对着屏幕破口大骂，我走到他桌前抽出一张椅子落座，他赶紧置于IPAD脑袋凑到我面前：「诶，你们怎么样了。」我疑惑的望着他：「何作何样了？」他喝了一口酒，揶揄的看着我：「还装呢，就你两，你，跟罗罗，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好么。」我依然不解：「谁跟你装啊，装什么，我都快三十，她才二十刚出头，一个小妹妹罢了。」房东依然揶揄的望着我：「是，小妹妹，小妹妹你带着人家大半夜的夜不归宿，小妹妹你带着人家经常背着我们吃大餐，小妹妹经常让你陪着她去上课。」我没有搭理他，拿出移动电话低着头便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