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鹏翥先生

临近七点，罗罗在台上调试设备，荔枝和他男朋友也赶了过来换上了工作服，我们也忙碌的准备迎接今晚的客人。复古钟的钟摆不停摇晃着，七点的钟声准时响起，钟声还未落下，门外便颤颤巍巍的迈入来一人老者，便是鹏翥先生，我赶忙走上前去扶住他，笑着追问道：「老先生，您来了，来这边坐。」他一只手被我扶着，向我点点头出声道：「来了，来了，说了是七点，就是七点。」我笑着回答：「嗨，先生真准时。」我扶他坐下后，他直接说道：「给我，来二两竹叶青，半斤酱牛肉。」我不好意思的回答：「老先生，我们这没有竹叶青。」他微微颔首又出声道：「那竹丝汁呢？来二两。」我还是摇了摇头跟他出声道：「老先生，不好意思啊，您说此物呀，我们也没有。」他拍了拍桌子：「嘿，我说你们这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还开何酒馆，赶明儿我就让人你们招牌揭咯。」我指着酒柜出声道：「老先生您看这边，我们这边有不少洋酒，国内的酒也有不少，您要不试试此物？」他又生气的拍了拍桌子：「哼！他洋鬼子的酒有咱老祖宗的酒香么，那是马尿，作何能给任何呢，都是那些黄毛狗喝的！」林走到我身后方戳了戳我，我把手放到后面摇了摇，尴尬的向他使了个眼色。

我拿着酒单给鹏翥先生介绍道：「老先生，那您看，我们这这几款国产的酒您喜欢哪款，我给您拿。」他拿着酒单翻了翻，几乎把整个瘦弱的脑袋都埋在了酒单里，些许新兴的牌子他根本没看，双眸不断的在几款二锅头和汾酒上转着，翻到最后一页把菜单往地下一砸，生气的站了起来：「你们这也配叫酒馆？这不糊弄人嘛，趁早关门算了！」我看他霍然起身赶忙扶住，我感受到他的身体有些发抖，可能是老了自然这样，也可能是被气的。

我扶着他赔笑着说道：「老先生，您要的那些酒啊，现在基本上都找不到了，现在的酒坊啊，烧房啊也没人再做了，都是大酒厂了，没人做烧锅了，如果您要是想喝，赶明儿再来，我给您温些赔罪？」他有些怀疑的看着我：「嘿，你这小伙子不要诓我老头子，你自个儿都说了，这些酒没得卖了，你去哪给我弄来？」我轻拍他的后背：「这个我自有办法，您要不先尝尝我们的酒？」他摆了摆手说道：「你就给我个准信儿，我啥时候能喝着。」我竖起了一根手指头：「一周，一周我保证您能见着您的酒。」我扶着他颤颤巍巍的回身朝门外走去，他也竖着一根手指头跟我说道：「行，一周，我七天后再来，要没有，哼！等着我揭了你们的招牌！」

他走后，我走到吧台叹了口气，正准备喝口水，房东和林凑了上来，林问道：「这老头明摆着是来砸场子的，你还答应他一周，等他一周后来没有我看你怎么办。」我摇了摇手，指了指房东，房东双眸泛光的望着大门处嘴里振振有词：「嘿，这这这，老前辈，老前辈。」林有些疑惑的望着我们两，我喝了一口水说道：「他要的酒啊，像他说的‘竹叶青’啊，‘竹丝汁’啊你可能没听过，但是像‘闷倒驴’、‘老白干’这样的老酒你总该听说过吧。」林微微颔首，房东也出声道：「嚯，你连这些都不清楚，都是我爷爷辈那群人喝的了，来你们猜猜，老前辈今年多少岁了。」我用手比了个八的手势，房东惊讶的看着我：「嚯，才八十？你这，不行。」说完他又竖了根手指说道：「我说，再加个一。」林更惊讶的说道：「我靠，九十？九十岁还这么生龙活虎的？」我摇头叹息：「你可听他吹吧。」房东又戳了戳我：「嘿，你这可别不信，就像我爷爷，那时候扛着枪杆子打鬼子的时候就喝的是这，后来我爸小时候还偷喝过，别说这了，你这怎么弄啊，你要去哪给他弄此物去啊。」我笑着摇头叹息：「你们就等着吧。」

第二天，我带着罗罗来到了一个小作坊，此物小作坊是我还小的时候，家里人喜欢自己买些四花酒酿些水果酒带我来买的，我还问过为何不用三花或者双酒，他们说酒精会挥发所以用比前两个更烈的四花，至少在小时候的我并不清楚对不对，不过那也是我对酒文化的第一个启蒙点。

我们来到小作坊，一对五十好几的夫妻在经营着，我向他们问道：「吴叔叔，吴阿姨，我是小李子，我爸妈经常来你们这买酒的，不清楚你们还记得我么？」两人相视想了一下，随后激动的指着我说：「你是那个......那邱姐的儿子吧，以前你来的时候啊，还那么丁点大，现在都这么大了，哎哟，此物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诶，上次邱姐来买酒的时候她说你去北京了，你是赶了回来了呀，今日你来有何事么？」我笑着回答他们：「吴阿姨，是这样的，我开了个酒吧，我想进些烧酒，不清楚您这有没有。」吴叔叔指了指后面的酒缸出声道：「这，双酒，三花，四花，老白干，都有，你要啥就跟我说，我给你送过去。」我摇头叹息，开口出声道：「我要百岁酒、竹叶青、竹丝汁、老白干，这些都各要五斤，每样都要用一斤的坛子装起来。」吴叔叔听到后有些为难的出声道：「这老白干啊倒是不难，我们这有现成的，这百岁酒也不难，我们尽管没有但做起来也倒是方便，至于你说的那竹叶青我倒是听老爷子说过，回头我给你问问，那竹丝汁我们倒还真不清楚了。」我微微颔首说道：「麻烦了。」吴阿姨又追问道：「不清楚你要多少呢？」我笑着看着他俩，开口回答：「先要这么多，我先看看销量，以后每个月或者店里缺货了就再跟你们预定。」罗罗戳了戳我的背，躲在我身后轻声说道：「你疯了，这进这么多听都没听过的酒要是卖不出去咋办。」我没有回答她，又向吴叔叔和吴阿姨追问道：「这些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吴叔叔笑言：「噢，此物到容易，只是配方和原料难，回头我给你准备好了我给你送过去，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告诉我个地址就行。」

不多时就第六天了，离第七天也不剩二十四小时，吴叔叔把除了竹丝汁以外的三种酒都给我送来了，吴叔叔说着竹丝汁是用竹子往里注酒酿造，他们也找不到合适的，我自然也不再为难。鹏翥先生也在第七天的七点钟准时来到酒吧，此时我已经煮了一壶温水，用一人二两的小铜酒壶给他温了半个小时的竹叶青了。他一落座，我便端着一盘切好的酱牛肉和酒走到他身旁，为了这，我还特地去茶馆那边调了一个特别精致的小杯。

我给他斟上一杯，他只因没牙陷进去的嘴微微张开，一口喝下，喝完后还咂了咂嘴，笑着个跟我出声道：「嘿，你小子可以，我喜欢。」我笑着出声道：「老先生，那您喝着，我先忙去了。」他摆了摆手：「去吧。」

我回到吧台林凑上来问道：「你这为他一人人进这么多酒。」我有些鄙视的望着他：「谁说我是为他一个人啊，这样喝酒方式你试过么？这现在的小年轻啊，就图个新鲜，待会有客人来看见，我们就给他们推这些酒，喝得惯的自然会喜欢，喝不惯的那一切照旧，这有啥麻烦的。」

夜晚九点，鹏翥先生喝完了酒，吃完了牛肉，站起身来走到了吧台，指着酒柜上新放上去的坛子追问道：「小子，你这酒不错，我要一坛，你给我存好咯，每天，还是此物点，二两给我温好，还有半斤牛肉。」说完便摇摇晃晃的向门外走去，荔枝赶忙上前拦住说道：「老先生，您还没结账呢。」鹏翥先生笑了笑：「哈，你看我这脑子，人老了，不中用了。」说完便从长衫的袖口里取出一块玉佩，带些血色和土色的玉佩下，流苏和玉佩颜色异常相近。荔枝有些为难，自然没碰到这种情况，鹏翥先生笑言：「叫你们老板来。」我赶忙从吧台里走了出来，他看见我后向我招了招手，我走到他身旁，他用手把玉佩拿到我面前：「此物，能在你这喝多少酒。」我拿着玉佩看了看，一个锁样，下面的流苏结上绣着两个字：鹏翥。我看见那两个字后张先的《凤栖梧·小石调》从我口中脱口而出：

密宴厌厌池馆暮。天汉沈沈，借得春光住。红翠斗为长袖舞。香檀拍过惊鸿翥。

明日不知花在否。今夜圆蟾，后夜忧风雨。可惜歌云容易去。东城杨柳东城路。

他轻拍我的肩头：「小子不错，流苏你可以换掉，现在能告诉我这玉佩能在你这喝多少酒了么。」我两手把玉佩递了回去出声道：「鹏翥先生，这使不得，您这玉佩就算是我喝一辈子酒也用不完呀，而且这玉佩可是您的心爱之物，君子不夺人所好，晚辈尽管不是君子，但这夺人所好之事也不能做。」他又把我的手推了赶了回来：「我喝了你的酒，你收了我的财物，这叫生意，反正我也没钱，就这一块玉佩，以后我来你这喝酒，你不收我财物就行了。」说完便扭头要走，边走还摇摇手说：「喝酒要结账，这是规矩，明儿我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