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灵云

三月初二，正值春光正盛，长陵之中，桃红柳绿，一片繁华。

在家闲了半月，沉凉轩中，令狐清歌业已半月没出门，出奇的寂静，令狐正麒觉着有点反常，这日下了早朝，便来了后院，所见的是沉凉轩，格外寂静幽然，这院中藤架子上，铺满是葡萄藤，郁郁青葱，还有开的正盛的梨花满院飘香。

庭院里正晒着太阳的侍女沉书，见了老爷回府过来，便进去出声道：「小姐，老爷来了。」

令狐清歌听闻匆忙起身，所见的是令狐正麒进来，颇为好奇地面下打量着令狐清歌桌案之上那些瓶瓶罐罐，便追问道：「我听萧姨娘说，你近半月没有出门，甚至连着沉凉轩也不怎么出，忙些何呢？」

令狐清歌听后笑道：「前段时间闻到过一种奇香，倒是好闻，便想自己调一下试试。」

「你居然还能安心调香？」令狐正麒真是有些惊讶的笑了笑，本想提起女儿今年的婚事，可是皇上尚未有定论，若是现在提，怕女儿就此存了心事，便略坐坐就离开了。

见父亲走后，令狐清歌又落座来，望着那满桌子散乱的香料，不由得想起了那日遇见莫徽音，他身上有着若有若无的木香，像是沉香底蕴悠然，靠近之下还有些许花香甜醉，不知是从哪里搜刮来的，与长陵城中香坊卖的完全不同。

次日到了约定之期，沉书过来拿了一件鹅黄色白蕊梨花云锦裙，令狐清歌看了，从妆台上拿了一串金雀缠丝步摇出声道：「就戴此物吧。」

沉书看笑道：「小姐平时总觉得步摇累赘，一晃一晃的，今日作何想起来要戴了，只不过是与少爷去庙里上香罢了。」

令狐清歌却眉眼浅笑言：「难得戴一次，今儿天气好。」

沉书也并未多想，穿戴好之后，令狐清歌便回头嘱咐一句道：「院里的梨花也都开了，记得这两天采些梨花，我们过段时间做梨花酒喝。」

府门外，令狐亭序正牵马，等着人，一回头所见的是妹妹今日格外俏丽，那串步摇，更是明媚灵动，一身鹅黄淡雅别致，竟也用心装扮了。

一路令狐亭序送了令狐清歌去前去徽音酒馆，早有人在等令狐亭序，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令狐清歌也上去打招呼道：「曲大哥早，听说曲大哥常日在家编册古书，能把您约出来，真是不容易。」

「这不是要帮忙来解清歌的困局么，自然要来。」

说话的，正是京中二品翰林院掌院曲文林的长子曲流觞，也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与令狐亭序一般大的年岁，曲家素来与相国府交好，曲流觞的妹妹曲芙兮更是令狐清歌的闺中密友，两家要好的不像话，怕也是过不了多久，令狐亭序与曲芙兮的婚事也该敲定了。

至于令狐清歌为何不直接许配给曲流觞，一嫁一娶方才好，这事，怕就只有令狐正麒与令狐亭序心里最清楚………

也是碰巧，令狐清歌只是把曲流觞当哥哥。

不过不一会，莫徽音便匆匆过来，有些抱歉道：「让令狐小姐久等了。」

「无妨，是我来早了。」令狐清歌回头笑了笑，所见的是莫徽音今日一身浅灰色的衫子，上面隐有莲花云纹的银线织就，也是银色发带束发，清爽干净，笑起来唇边还有浅浅梨涡，让人心里空落了一拍。

「我雇了马车，来去也要半个时辰，不如我们先过去吧。」

莫徽音的声音如清泉清冽，曲流觞与令狐亭序对视一眼，目送走两个人，便悄声追问道：「你别说，这两个人，还真有些郎才女貌的般配。」

令狐亭序撇撇嘴不说话，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听曲流觞在旁又说道：「好了，他们也走了，我们也出发吧。」

「去哪？」令狐亭序看了曲流觞一眼，把曲流觞问的一愣：「你不是要去灵云寺看法会么？」

令狐亭序瞪了曲流觞一眼：「去什么法会去法会！赶紧暗地跟他们去看戏啊，你妹妹要是被人拐去看戏，我看你有没有心情看法会！」

「………………」

尽管令狐亭序与曲流觞未去法会，只不过长陵京郊的灵云寺，今日还是格外热闹。

香火鼎盛，人头攒动，大雄宝殿之内端肃持重，眼见日落黄昏，这灵云寺的香客方才散去，然而山腰之中，却突然杀出一伙人来，气势汹汹，杀意腾腾，为首的那位黑衣男子，冲入庙门一霎，与一位白衣少年相撞，只是电光火石一刹，那白衣少年脚步一顿，眉头紧蹙回头看了一眼。

「作何了？」

白衣少年身侧，正是施临。

此时此刻，左长安回头转头看向那个黑色背影，似乎是想起来什么，立马拉着施临折回寺中，匆忙说道：「刚刚那个人，正是上个月在徽音酒楼闹事的那位，莫掌柜说他看上的正是灵云寺的一个沙弥，这会寻过来，怕是要闹事。」

可待两人折回寺中，业已瞧见前院石头上淋淋沥沥的血迹，大雄宝殿之后更是有打杀声起，院中黑衣人不少，寺中的僧人多半手无缚鸡之力，而明锦堂的人下手狠辣，屠杀不止，看着不像寻常的找人出气，倒像是要灭门，左长安见状立马飞身上前帮忙，腰间随身的匕首寒光出鞘，然而明锦堂的人少说三四十人，个个武艺高强，左长安与施临两人也一时没办法救及，力不从心………

左长安在明锦堂的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来，余光瞥见一抹白色身影在石碑后藏着瑟瑟发抖，左长安看周边香客要么跌跌撞撞的逃走了，要么惨死刀下，左长安能救一人是一个，手中匕首一晃，面前的黑衣人那脖颈划出道血痕，迸溅左长安那轻笼白衣，眼瞧着有人冲向那姑娘而去，左长安踏过脚下尸身，直奔那石碑而去，拉上那姑娘便往外跑，那姑娘却猛然瑟缩，瞧着左长安那眉眼清冷，适才又是那般武功不凡，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左长安急道：「公子！求求你帮我救救厢房里的孩子啊！他刚刚跑过去，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危险！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穿着蓝色衣服……」

左长安听了，便立马拉起那姑娘说道：「你放心！我先带你出去，旋即回去救那孩子。」

说罢，左长安便避开那些明锦堂的人，匆匆把那姑娘送出灵云寺，一丝浓烈的血腥气也在左长安的发梢衣带间流转，一同被带出寺庙，庙门外，那姑娘被左长安「丢下」，见他匆匆返回寺庙之中的背影，尽管黄昏暗沉逐渐模糊了那影子，可是此刻却是那般气宇昂然。

那姑娘心中，不觉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