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就这么决定了

「那可真好，板栗比草根好吃多了。」好几个妇人满脸羡慕，又把话题转到了陈氏身上，「陈婶子，你家那个新来的小姑娘，是要一贯在你家住下了吗？」

陈氏叹气道：「她爹娘都没了，我就想着收留她几天。

「嗨，你就是这么好心。」现在哪家不是看见亲戚就躲着，就怕被借粮食。

闲聊了几句后，张春花跟着她们继续翻土，陈柳絮和陈氏就先回家。

挪动步子，陈柳絮本想弯下身清理鞋里的泥渣，她拍拍裤脚，正要起身的时候，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点浅白色。

她顿住了动作，仔细地往那边看，那边茂密的荆棘从底下，仿佛是鸡蛋吧？！

「娘，等一下！」陈柳絮惊喜地叫住陈氏，想要走近看的更清楚点，她小心翼翼拨开枝条，身旁却忽然袭来一股力道，把她推开，陈柳絮猝不及防，跟跑地差点摔倒。

一人妇人迅速地推开荆棘丛，飞快地把那好几个蛋揽在自己怀里，神色窃喜。

陈柳絮皱紧了眉头，「何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妇人转过头来，表情怯懦，「陈棉，我清楚你也想要这鸡蛋，可是刚才我也发现它了，我先拿到的，你理应不会介意吧？」

陈柳絮快被气笑了，「何嫂子，你都说的何话？你在那边站了那么久都没看见这些蛋，怎么我一来了你就突然发现了呢，这分明是你跑过来抢，你居然还推我呢？」

陈氏脸色难看，何小莲这简直是在理直气壮的抢东西，这女人很难缠，整天都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可每次说的话都有些不要脸，占着便宜还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仿佛有谁欺负她了一样，让人觉得憋屈得不行。

陈氏说不出来那感觉，陈柳絮却知道怎么形容，那就是婊里婊气，好几个鸡蛋她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只是何小莲推她的那种态度，让她很不舒服。

何小莲眨眨眼，怯怯地后退一步，「我没想过抢的，是我先看见的。」

「可能是我不小心，才撞到你了吧。」

陈柳絮冷笑，「反正鸡蛋现在到了你手里，你随便怎么说都行？」

何小莲摇头，「陈棉，只能说这件事实在是巧合，你要是还生气，我跟你道歉，你不要跟我计较了好不好。」

陈柳絮轻嗤，「尽管你口口声声说是你先看见的，但你刚才把我推倒，害的我脚痛了，不如就用鸡蛋来赔礼道歉？」

果然，何小莲立刻变了脸色，双眸瞪大，像是受了极大的伤害，陈柳絮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她声线哀求，「你作何可以这样说呢？你也太过分了，陈棉，一向都很大度的，作何会对我这么苛刻，我是真心诚意道歉的，你别再为难我了好不好？」

她憋出了点眼泪，懦弱得可怜，「我还有孩子要养，他们都生病了，我需要这些鸡蛋给他们补身体，我没办法了，我不能让出鸡蛋的，我儿子还等着吃。」

「陈棉，我家又苦又累，不像你们家有好好几个汉子，你们不缺吃食，可我不一样，我们家就只能吊着命呢，你也不缺这些，可不能够放过我。」

「我求你了。」

陈柳絮咋舌，何小莲果真脸皮厚，她们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啊，这就是「我弱我有理」吗？她喉咙里就跟吞了苍蝇一般，最恶心这种套着可怜壳子的自私自利，幸好村里极品只是极少数，她顶着何小莲控诉的目光出声道：「那我就退一步，既然鸡蛋是咱们两个人发现的，那就一人一半。」

何小莲神色更震惊了，总体表达的意思就是你怎么这么狠心？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这么绝情，她吞吞吐吐，就是没说话，甚至还想逃避走开。

陈氏呸了口，「你别摆出这副膈应人的嘴脸，哭哭啼啼，作何就没见到半滴眼泪？

陈柳絮不耐烦，「我改变主意了，我还要分大半，你继续纠缠，我就随即喊那边几个嫂子过来评理。」

「说到底还是你占了便宜，你自己心知肚明。」

「到时候别怪我说的难听。」

旁边的路被陈氏堵着，何小莲眼里闪过一丝怨意，陈柳絮作何就这么小气呢？

何小莲不甘心地咬牙，她清楚现在姜家颇得村长看重，名声在村里也极好，闹起来只有她吃亏的份，说不定她连一人鸡蛋都拿不到。

何小莲不甘不愿地出手，她怀里一共兜了六个鸡蛋，她小心翼翼地拿了两个出去，陈柳絮摇摇头，冷笑道：「不，我要拿四个。」

她肯给何小莲留两个，已经是让了一步了。

何小莲心疼得简直要滴血，割肉般动作慢腾腾的，陈柳絮快速地劈手拿过，「嫂子以后还是别装可怜了，你以为的小聪明，只会惹人嫌恶。」

何小莲涨红了脸，愤懑地匆匆离开。

陈柳絮把那四个小小的鸡蛋放进背篓里，本来今天心情挺好的，都被何小莲给搅乱了。

「柳絮，她就是那样的人，你别气了。」陈氏劝道。

陈柳絮闷声道：「娘，以后看见何小莲就绕远点吧，这人说不通道理，咱们回家吃鸡蛋去。」

她把板栗放进厨房，随后拿上绳子和小锄头又去了一趟山上，她在荆棘丛里做了个简单的绳套陷阱，这种乱蓬蓬的草窝野鸡最喜欢了，况且之前还捡了野鸡蛋，那这个地方很可能野鸡还会赶了回来，为了让野鸡乖乖被吸引过来，陈柳絮还在周边的枯草上洒了一把黑米。

一切弄完，家里业已飘起缕缕炊烟了，柳玉此刻正厨房里说说笑笑，帮忙给栗子脱皮。

一颗颗栗子剥出来是浅黄的，果肉饱满，圆鼓鼓地挤在一起，只是用白水煮也好吃。

「娘，不如把蛋都煮成蛋羹作何样？」陈柳絮看见陈氏准备把蛋都放进碗柜里，又要珍重地存着，野鸡蛋本来就小，不一起煮了根本尝不到味道。

陈氏嗔道：「煮蛋花汤就行了，剩下的都放着，下次捡鸡蛋还不清楚什么时候呢。」

陈氏舍不得，陈柳絮叹气了，一个就一人吧，总比没有好。

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主菜栗子上，这些应该够吃了，连续一人多月的草根树叶，桌面上终于有了新菜色。

栗子甘甜粉糯，绵软清香，连汤水都染上了一丝甜味，吃到肚里格外舒坦。

陈柳絮轻拍微鼓的肚子，心情变得秀丽了。

清浅的月色照在院落里，枝头有嗡嗡虫鸣。

柳玉搂着衣物，想要擦洗身子，站在木屋大门处，「姜原，我有些惧怕，你在这个地方等我好不好？」

姜原羞窘，耳根微红，他守在这里算何事，「柳玉这不行的，这不合规矩C柳玉眼帘微垂，声音轻软，「不要紧的，我一人人真的很怕，没人守着我受不了的C「陈姐姐他们已经休息去了，不能打扰他们。」

一番恳求劝说后，姜原站在了屋外面，夜色寂静的时候，屋里的水晔声很清晰，响在姜原的耳边，让他僵硬着身板，耳垂通红，脊背绷紧。

柳玉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头发柔顺地披在脑后，带着清凉的水汽，细碎挪步，身姿在月色下有种朦脫的美感，也不知被何绊了一跤，身体脆弱地往一边倒去。

姜原及时把她搂住，柳玉似是惊住了，两条胳膊还搭上他的脖颈。

不同的温度从接触的地方清晰传来，带着一丝亲密，柳玉紧扯着姜原的袖子，指尖滑过他的手臂，娇羞地红了脸蛋，水眸里染上媚意，「我真是太不小心了，连个路都走不好。」

姜原触电般移开目光，心脏砰砰跳，「你没事就好，这院子里小石头多，你多注意一下。」这种羞涩笨拙的反应，让柳玉心生得意，果然姜原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寂静的环境中，潜藏的情愫发酵，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身上的衣服又磨破了，陈柳絮把破口的地方缝起来，太明显的地方，她就简陋地缝了一朵小花遮掩，叠整齐放进小柜里，她注意到另一只矮柜上随意搭着的两件衣服，破破烂烂，下摆都成条了，是姜寒水的衣服，看着还挺心酸的。

反正她针线还没收起来，就顺便帮忙一起补了，针线不够细密，但起码是件完整的衣服了。

她还惦记着头天的那陷阱，去山上查看，轻轻拨开枝条，就注意到了五彩斑斓的羽毛，还真有野鸡上钩了啊！陈柳絮双眸一亮，躬起身子过去看，是一只看上去焉头耷脑的野鸡，皮毛稀疏黯淡，但体型还算壮实，有气无力地咕咕叫，叫了一晚上早就没力气快，看见陈柳絮就警惕地扑腾起来，但绳子都牢牢实实套在它的脚丫上，让它动弹不得。

陈柳絮拍开面前扑腾的羽毛，把鸡爪子用绳子栓住，捏住两对翅膀，小心地取下陷阱，当成宝贝一样把鸡放进背篓里，尝到了甜头，她又洒了米在草叶之间，想看看还有没有下一只鸡中圈套。

那只鸡沉甸甸的，熬起汤来肯定很倍儿香。

她脚步轻快地回到家，「娘，你看看我抓住什么了？」

陈氏看她神神秘秘地样子，好奇地凑过去，却听到两声细微的咕咕声，霎时瞪大了眼，「这是鸡？」

陈柳絮开心地把野鸡拎出来，「是啊，还是一只老母鸡。」

陈氏震惊了，急声问道：「这是哪来的？」

山上的动物都很狡猾，除了运气好之外，不是猎户的普通人很难才能捉到，头天捡到了野鸡蛋，今天就又逮住了野鸡，她媳妇运气也太好了吧。

柳玉听到这呼声也走了过来，双眸粘上去就收不赶了回来了，她好久好久没吃肉了，看着只留口水，连平日的矜持都顾不上了，「陈姐姐，作何还有鸡呢？！」

陈柳絮喜滋滋的，「头天我不是又上山一趟了嘛，想着有鸡蛋，肯定就有鸡，没不由得想到还真有鸡入了陷阱，这也是意外之喜了。」

柳玉颤了颤唇，不由得想到能够蹭肉吃，心里就热乎乎的。

陈氏笑眯了眼，「你脑瓜子就是转的快。」

她轻轻地抚摸野鸡脑袋，只觉得这鸡无比漂亮。

陈氏的手碰到野鸡肚腹的时候，忽然惊叫出声，「怎么会有这好事呀，这鸡还有蛋勒！」

「嗯？」陈柳絮愣了，看来她又吃不到肉了，柳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里闪过失望。

陈氏要把鸡养起来，看看能不能养活，等着鸡下蛋，反正外面有草籽，能够弄来给鸡吃。

那只野鸡幸运地没有被炖进锅里，被拴在了角落，或许是察觉到没有危险了，野鸡没有再炸毛，它飞了许久都动不了，累了就老老实实蹲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