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雪莲

兜兜转转走了好几条街，那个小童终究在一个小铺子门前停了下来。

小童折身对苏无咎施了一礼，「苏公子稍等，小的开一下门。」

望着苏无咎颔首，小童从袖笼中掏出一串钥匙，选了其中一把，打开了门锁。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吱呀呀的刺耳声。

小童率先推开门，或许是怕泄露他们的何机关，他吹灭了灯笼，迈入去站在黑洞洞的门口，做出请的姿势，「苏公子请。」

苏无咎折过身抓住百里婳的手腕，举步踏进了室内。

好在今夜月光皎洁，不然真的是什么也看不见。百里婳本来有点怕，但感受到手腕上传在的温度和力道，顿时心安下来。

黑夜里苏无咎的视力像是并不作何好，拉着百里婳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脚步有些凝滞。

黑暗的不极远处，传来咔嚓咔嚓一阵声响，像是某种机关被发动，然后就听不远处的小童说话：「苏公子，这边请。」

可他拉着百里婳手没有松开，将她有意无意的护在身后方。

眼望着他就要直直的撞在前面的桌子角，百里婳忍不住看了一眼苏无咎的侧脸，见他眉梢微蹙，下颚微微绷着，却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他晚上不能视物？

一般人的双眸会慢慢适应黑暗，尽管在黑夜里并不能完全视物，却能基本看清周遭的轮廓。

况且今晚月色这么好，房间里的一应物什一览无余。

可苏无咎的样子，显然是何也看不见。

苏无咎只觉得手里一松，被她握着的人反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臂，然后将他拉转向着另一人方向走。

看来像是被这小家伙发现了。

苏无咎在一片漆黑里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他此物秘密，清楚的人很少，就连百里徽言也不清楚。

所以他经常装出夜出的样子，就是为了掩饰这一点。

要是有心人利用这一点，那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而今晚是个意外，石影只能隐藏在暗处，不能轻易面世，他又不得不亲自出面，现在只能依靠此物被他不经意带来的小家伙了。

好在小童正微微低着头，并未发现苏无咎的异样，等百里婳带着苏无咎走过去，就见有昏黄的光线从地面的一个四方四正的口子里泄出来。

底下是个楼梯口。

苏无咎重新握住百里婳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下楼梯，那小童并未跟下来，而是又一次触动机关，将楼梯收起。

面前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正中间放着一张桌子，四张凳子。

再没有其他家具，桌子对面，是一张颜色有些发旧的门。

苏无咎走过去，推开门，结果是一条一人高半人宽的甬道，甬道的顶端稀松的挂着一盏一盏的桐油灯。

这个高度苏无咎走起来有些吃力，一路上都低着头走路。

百里婳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看吧看吧，长得高并不见得有多好，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嘲笑她小！

走在前面的男人并没有发现身后方的百里婳此刻正幸灾乐祸，满是鄙夷的吐槽了一句：「麻烦！」

百里婳脚步微微一顿，苏无咎赶忙解释，「我没说你，我是说谁设计的这些路，太鸡肋了！」

百里婳没说话，继续被他拉着往前走。

终究走到了尽头，又是一扇发黑的木门，苏无咎颇为无语的推开，瞬间从门口泄进来一片刺目的白光。

慢慢适应了光线，就见在他们面前的是个很宽阔的房间。

此时坐在底下的人乌压压的一片，业已占了一半以上的座位。

那设计有点像戏台，上面架着个台子，下面摆着座椅板凳，只不过相比于一般的戏台，要大上许多，足以容纳七八百人。

像是专门在门口等候他们，两个身穿深褐色劲装的人恭恭敬敬的对着苏无咎施了一礼，「苏公子，会长正在二楼雅间等您。」

苏无咎来了几丝兴致，「好，你前面带路。」

见应该没何危险，苏无咎松开了百里婳，跟着仆从一路上了二楼。

到了他们所说的雅间大门处，仆从做出请的姿势，看样子并不打算进去。

苏无咎挑了一下眉，推开了门。

室内布置很雅致，价值连城的古董摆件，清一色上古桃木的桌椅，今年新出的蜀锦只被他的主人用来做桌布。四周是浅灰色的轻纱帷幔，无风自动，透着种若隐若现的神秘。

苏无咎忽而笑了，朗声道：「花公子，别来无恙。」

百里婳微微瞠目，苏无咎和这里的会长认识？

从帷幔里徐徐出了一个人来，那人一身墨色绸缎长袍，身高腿长，宽肩窄腰。

容貌俊美，可是这种美不同于苏无咎明艳动人，而是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股子妖孽。

「难得苏兄还依稀记得花某，花某实在受宠若惊啊。」男子清悦的声音中带着笑，可一双眸子清亮而敏锐，一看就是个顶精的人。

苏无咎安排百里婳落座，才悠悠的转过身望着花易，似笑非笑的说：「作何，江南的洞不好打，把阵地转移到京都了吗。」

花易微微愣了一下，也没恼，随口说：「也不是，这边有活动就做来坐坐镇，还得回去。」

苏无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给坐的中规中矩的百里婳倒了杯水，推了过去。

花易稍稍敛目，问道：「苏兄，这位是……」

「朋友。」苏无咎漫不经心的抬了一下眉，「有问题吗？」

花易眸光微闪，忙答：「没问题没问题。」顿了一下，又说：「我还以为是嫂夫人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咳咳！」百里婳当即被一口茶呛住，水也喷在了面巾上。

苏无咎微蹙着眉觑了一眼神色有些怪异的花易，随后拍着百里婳的背，有些好笑，「喝个水也能呛着，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嗯？」

刚才苏无咎那不咸不淡的一眼，令花易心微微沉了沉，赶忙吩咐人再去准备一张新的面巾来。

好在呛得不深，咳了两下就没事了。苏无咎接过花易递来的新丝帕，「把这个换上吧。」

百里婳背过身，去换手帕了。

「离竞拍还有多久？」苏无咎问花易。

花易看了一下漏斗，「快了，再等一刻钟。」

苏无咎点了一下头，斜靠在太师椅上，眉目微敛，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只是单纯的在等时间。

此物人不管出现在哪里，都是醒目又霸道的存在，有如皎皎明月。看似吊儿郎当，实际上浑身带着一股正气。

花易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苏无咎，随即眸子微垂，掩去里中的深邃。

一刻钟不多时过去，场上竞拍开始，花易也出去了。

拍的第一种药材是，龙涎香。

大家都清楚，此物一般作为皇族高级的香料使用，可它也有及其重要的中药效用。可龙涎香基本都被皇族垄断，百姓们也不敢用，但是有人生病不得不用它，就会有人花大价钱从黑市竞拍或者倒卖。

第一轮就竞争很激烈，一块鸽子蛋大小的龙涎香炒到了五百两黄金并当场成交。

第二场拍卖的是顶级夜交藤，此物拍的人不太多，最后以二百两银子成交。

第三场拍的，是紫灵芝。

听到场上人报了这三个字后，苏无咎才懒懒的抬起眸，朝着台上看去。

一出场就叫价五百两白银。没一会儿，叫价叫到了一千两。苏无咎抿了一口茶，对着大门处的人缓声说：「我出两千两。」

此时场上的叫价停在一千五百两左右，此物价已经没何人敢争了。正当台上的人拍案敲定时，就听楼上雅间传来竞价声：「两千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众人哗哗的向后看过去，却只能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仆从，并看不见雅间里面的主人。

两千两一棵上品紫灵芝，只能说此人财大气粗了。

接下来的几场，苏无咎又高价竞拍到了几样名贵药材。

拍卖会最后一样宝贝终究出场，极品天山雪莲。

然而这次竞拍的条件是，不用金银，只用稀奇的宝物换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哪怕你的宝物只值几文财物，只要会长看得上眼，这株天山雪莲就是你的了，一切随缘。

此条件一出，场上哗然一片。今日很多人都是冲着这株天山雪莲来的，一时有些坐不住，可又不敢闹事，只能低头搜看自己身上佩戴的物件。

能进来这个地方的，非富即贵，身上随便一件东西都价值连城。

不时有人带着自己的东西去台上登记。

苏无咎似笑非笑的看着台下，一双眸幽深沉静，带着暗黑色的风波。他蓦然回过身去看百里婳，却见小姑娘趴在桌子上业已睡着了。

苏无咎顿时笑了，眸中的冷肃微微散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丫头，外面都快吵翻天了，她竟然也能睡得着。

他轻叹了口气，解开腰上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粒东西。

大约高一个指节的长度，金属外壳，握在手里冰冷坚硬，奇怪的造型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惧怕。

他将东西交给大门处的仆从，并未说话，只用下巴点了一下台上，随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仆从下去没多久，就听台上的人宣布结果。这株极品天山雪莲最终归雅间苏公子所有。

落选了人无不失望的到台上领取自己的东西，这场竞拍会，就此落幕。

场上的人逐渐散去，花易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走了进来。

他刚想说话，苏无咎以指抵唇止住了他，又指了指里间。花易秒懂，轻手轻脚的和苏无咎走了进去。

花易将盒子双手递给苏无咎，「恭喜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