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好人好事

当陈海峰敲响这屋子的大门时，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与开门的人，竟然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他作何也没不由得想到，门口站着的，是今天早晨才见到的警官。

当方哲听到楼下有人敲门，而自己舅舅还在厨房忙活晚饭，抽不开身，他只好听从舅舅的呼喊，怀着不安跳动的心，将大门打开。

方哲慌了，方世军拿着菜刀从厨房里出了，注意到自家大门处站着一位警官时，攥住菜刀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一栋屋子，一堵打开的门，隔着三个无言的人。

好半晌，陈海峰才将帽子摘下，笑了笑道：「你能先让我进去嘛？」

陈海峰进屋了，他觉得今日一天过得很奇妙，因为今天他来这附近，业已两回了。见到跟前此物学生，也是两回了。

第一回，是早晨隔壁楼发生火灾，因为案情与刺桐五中发生的案情类似，他得过来调查。然后在学校，见到了方哲。

第二回，就是傍晚，他蓦然接到杨海鑫的电话，让他来这栋屋子，邀请里边一位做了好人好事的学生回警局，接受例常询问和褒奖。

没不由得想到，要褒奖的学生，竟然也是方哲。

此刻正泡茶的方哲，看着跟前这位警官的表情，他疯狂跳动的小心脏迅捷有些放缓，因为他觉着，这位警官理应不是为了日中那件事而来。

当时杨海鑫给他来电话的时候，并没有说清楚要请谁去警局，只说是一位做了好人好事的学生，他来了就会清楚。

方世军业已将手上的菜刀置于，并且洗了洗手，将湿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后，又将围裙解开，这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警察，又看了一眼正在泡茶的侄子，强挤出一丝微笑，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世军，不擅长这种场合，也不太爱说话。

可能是看出这栋屋主二人有些紧张不安，陈海峰笑了笑言：「别紧张，我是接到褒奖令，要给。。呃。。。」

他卡壳了，只因他不依稀记得此物学生叫何名字。

「方哲。」

「呃对，方哲同学，听说你做了好人好事，是以需要请你来警局一趟，进行一人例行询问，然后给你颁发荣誉奖状。」

陈海峰说完，面上表情还带着一丝尴尬。

「好人好事？」

方哲下意识的脱口询问，这让陈警官更不好意思了。

和着对方不清楚自己干了啥好人好事啊，杨海鑫你这个人就是不靠谱，也不在电话里说清楚。

陈海峰心里想着，望着方哲和方世军面上疑惑的神情，还好他浸润职场多年，只见他立马起身，略带严肃的口吻说到：「咳，方先生，尽管很不好意思，然而近期警局事多，这件事需要尽快完成，要是您不放心，能够和孩子随我一起去。」

说完，陈海峰还将自己的证件掏了出来。

方世军故意瞄了一眼，之后摆了摆手，强挤着笑脸道：「没事，孩子做了好事，我自己都不清楚，这是好事，好事。嗯。。我还得给孩子做晚饭，就让孩子跟你去吧，我在家等他赶了回来。」

陈海峰微微点头，「甚是抱歉，我会尽快将孩子送回来，不会耽误太久。」

目送着面上有些不情愿的方哲上了警车，随着车子开走，站在门外的方世军脸上表情有些凝重。

和在学校内一样，坐在后排的方哲和开车的陈海峰，依旧无话。

一人是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所以不好开口，另一人也是不知道发生了何，是以不敢开口。

警局离方哲家，有着一定距离，但是因为开车的缘故，是以也没有花费很长时间。

警察局到了，方哲下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跟着陈海峰走了进去。

在一个会议室大门处，陈海峰先是敲了敲门，等到里边的回应后，冲着方哲笑了笑，之后将门打开一个缝，示意让方哲进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陈海峰摆了摆自己的帽子，抬步走了。

他没有发现，关上的会议室门，在四周门缝中，被灰白色的烟雾填满。

会议室内很昏暗，仅有一台投影机射出的圆柱形光，而在长方形的会议桌前端座位，坐着一人人。

是此刻正闭眼吸着烟的杨海鑫。

这是方哲第三次见到杨海鑫了，这个看似古怪的大叔。

「你做了一件好事。」

这是杨海鑫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但是也做了一件坏事。」

没等方哲开口，这是杨海鑫说的第二句话。

方哲沉默了，杨海鑫也没再开口，会议室内清晰的能够听见头顶上，挂着的投影机传出的电流声，以及空调运转的声响。

「我中午，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在一条小巷子里，打了一人虐待动物的人。」

方哲将中午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统统说了出来，他没打算隐瞒，毕竟对方一开始说的那两句话，就表明了对方是知情的。

只不过事情他虽然没隐瞒，然而关于自己好像是被附身这种情况，他没说，因为他知道这在对方眼里，估计只能算是一种借口。

「倒是诚实。」

杨海鑫笑了笑，将手中的烟蒂随意丢在地上。

「他，作何样了？有送往医院吗？」

方哲紧盯着屋内不仅如此一人，心里一块大石像是落下。

「死了。」

杨海鑫重新点燃了一根新的香烟，说的很随意。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像是一道雷电，在方哲心里「咵嚓」闪了一下，震得他心脏乱颤。

这种感觉，和当他看到刘亮家着火，以及从屋内抬出两具尸体。还有在学校里，注意到刘亮的学校胸牌，是一样的。

「我。。杀人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方哲此时的脑海里不断重复这段话，他不自禁的看向自己的两手，仿佛上边沾满了鲜血。

会议室恢复了安静，杨海鑫已经开始抽第三根香烟了，方哲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

又过去了五分钟，当杨海鑫把自己手上的烟头扔在地上时，方哲才徐徐抬头。

「随后呢？你是要抓我？」方哲一脸平静的询问到。

他在经过方才长时间的头脑风暴，逐渐从慌乱恢复到理智，他释怀了，所以变得无所谓了，自己做的事情，就由自己去承担。

只是，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对方真的想要抓他，没必要绕这么一人弯子，直接由警察上门，把他戴上手铐抓走不就行了。

「呵，你清楚我不会抓你，何必问这种废话嗷。」杨海鑫从会议台面上，拾起了一个遥控器，继续道：「今晚叫你来，有两件事。」

伴随着声线，杨海鑫摁了一下手中的遥控，投影仪开始工作，杨海鑫身后方的那块投影幕布，开始从一片白色，变得有色彩了起来。

指着身后方出现的相片，杨海鑫说到：「这个人不用我多介绍嗷，你清楚是谁。」

方哲看着幕布上出现的刘亮照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然而你不知道他还有一人身份，那就是造成刺桐市五中302班案件，以及你隔壁家案件的凶手，目前鲤城市异常犯罪处理第十五分局A级失控者。」

「哦对，我们还给他取了一人新的代号，叫‘火祭者’刘亮。」

「你，应该不知道吧？」

杨海鑫紧盯着方哲的双眼，手中的遥控器不停地按，而幕布上也不停变换着照片，全是302班那些被烧焦尸体的细节照片。

方哲面上的光不停的变换，他一直紧盯着幕布上的照片，一时不知该说些何。

这孩子，这几天，经历得够多的了，他甚至觉得就算现在杨海鑫忽然脱下渔夫帽，说他是耶稣，估计方哲内心都不会有啥剧烈的波动。

他已经麻木了。

自己的发小，最要好的哥们先是家里着火，然后生死不知。现在突然清楚他是凶手，方哲觉得自己如果是台电子设备，此时应该业已蓝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