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酒8

郑思明口中所说的「餐厅」，其实是一间酒吧。

五颜六色的灯牌挂在门上，不过只因是昼间，里边的灯泡并没有亮起，不然应该会很土。

这家酒吧的名字，叫「酒8」。

方哲对这间店的第一印象就是两个字，真TM丑。

店里所在的位置，是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的最深处，离热闹的市中心商业区有很远的距离。

整条巷子的店铺外观都属于海西城特有的民宅风格，堆砌是用土红色的砖头，青灰色的瓦片盖顶，高居屋檐上的是鲤鱼样貌的雨漏，张着圆圆大大的雪白色的嘴，当地人称为「滴水兽」。

店铺的建筑透着地方特有的文化，古朴，质感。但这酒吧的大门却像是西部牛仔电影里出现的，那种齐腰的小木门。

有半边，还破了一角。

门边，坐着一人目测将近有一百八十斤的大胖子，因为他的屁股太大，双腿太粗，导致根本看不到自身所坐的高凳子，反而让人觉得他是悬空的。

胖子一手拿着蒲扇对着脸不停地摇，一手正往嘴里送着冰棍。

他微眯起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门外的两个陌生面孔，充满了警惕。

郑思明先将口袋里的证件掏了出来，之后很严肃的对方哲出声道：「待会进去，一句话别说。」

方哲很乖巧的微微颔首，到达这里的时候，郑思明介绍过，这家酒吧，其实是当地所有失控者的聚集地。

并不是说，所有的失控者都是极端危险的存在。

但也因为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可又没办法耗费太多的人力物力去盯着这群人，于是，类似这样的酒吧就诞生了。

有的失控者危险系数不高，对外界不会造成影响和后果的，都是被默许的存在，他们不会被送往收容监管部进行收容关押。

像是一人专门的庇护所，把这些相对安全的失控者聚集在一起，在这个地方边，你可以尽情展露你的怪癖，不需要伪装。在这个地方边，你能够尽情发泄情绪，不需要克制。

当然，前提是不会对别人造成严重影响，不会破坏秩序的稳定。

指挥行动部的失控者抓捕危害性高的失控者，相对安全的失控者们互相监督，彼此制衡。

人是个复杂的物种，有着七情六欲。几乎人人都会经历过心理障碍，如失恋、落榜、人际关系冲突造成的情绪波动、失调，生活规律紊乱甚至行为异常、性格偏离等等，这些由于现实问题所引起的情绪障碍，都会成为心理障碍。

还有最新的，凌晨十二点听歌。

不严重的，自我调节一下就好，严重的，则需要看心理医生。放任不管，自我调节失能，便会衍发心理疾病。

每个人，也皆有怪癖。有的怪癖不会影响到他人，有的怪癖则会对他人造成严重影响。

但不管是怪癖也好，心理障碍也罢，都很可能是沦为失控者的主要因素。

像这种专门对失控者开放的酒吧，在处理局眼中，是默认存在的，他们称之为「餐厅」。

「餐厅」，成了这些相对安全的失控者的伊甸园，也成了处理局专门的情报来源场所。

方哲清楚，郑思明带他来这，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收集到关于案件的情报，但更主要的目的，是想让他清楚有这样一个地方的存在，方便他以后单独办案没有头绪时，可以来这个地方找找情报。

证件，胖子看了，他艰难的挪了一下位置，让两个人能够顺利进入。

酒吧内，很冷清，没多少人，舒缓的音乐环绕在每个角落，让人昏昏欲睡。

吧台，有个此刻正擦杯子的年少人，他用白布擦得很认真，也很细细。

郑思明轻轻敲了敲桌子：「我找经理。」

年轻人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男子，手上的工作并没有停住脚步，也没有回答。

「处理局一级搜查官，郑思明。」

郑思明也不恼火，轻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职位。他清楚规矩，想要见经理，定要是一级搜查官以上的级别才能够。

这是，双方默契的约定。

我保你无事，你给我所需。

年少人总算是停下了擦杯子的手，他微微将头朝酒吧里边的方向动了下，示意经理在里边。

「感谢。」郑思明起身，随后走到了方哲面前：「我得单独见一下这家店的负责人，你找个位置随便坐就行，记住，不要点单，不要食用这个地方边任何的东西，包括看着像水的液体。也不要主动跟别人说话，这里的客人一般也不会随意跟别人搭茬，是以你安静坐着就不会有事。他们不会很危险，你别引起骚动就行，放心，我会尽快出来的。」

方哲深吸了口气，他微微颔首，然后问了句：「那你作何会要带我进来。」

郑思明笑了笑：「反正你早晚也要接触。」

说完，他就朝着里边走去，方哲无奈下，只好找个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酒吧本就冷清，没人说话后，更加安静了，只剩下音乐声。

一开始，方哲还算安分，乖乖坐在角落里贴着墙，一动也不敢动，视线就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裤裆。

他不敢玩手机，鬼清楚这里边有谁会对移动电话有何怪癖呢？

可这样无聊了几分钟后，方哲有些憋不住了，他开始上下打量起这间酒吧。

老式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灰色调的装饰主题，和正常清吧没什么两样。

前台的年轻人依旧卖力的擦拭着酒杯，就好像杯子里沾满污垢一样。

大胖子依旧守在门边，一面摇着扇子，一面往嘴里塞冰棍，然后方哲发现，胖子脚边有一人白色的塑料箱，里边放满了被冰块压着的冰棍。

隔着三个餐桌距离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人戴着眼镜，看似很文静的年少女生，她就坐在那边，微微低头，嘴巴一贯不停地咀嚼着何。

女生面前，有一个白色的玻璃盘，上边放着一些东西。方哲一开始以为人家在嗑瓜子，但细细一瞧盘子上放着的东西后，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那白色玻璃盘上，放置着一小堆透明的指甲，女生正在拿着一片慢慢往嘴里送，吃相很优雅。

看那送往嘴里的指甲盖大小，理应是大拇指上的。

方哲在心里对自己的观察力点了个赞，随后忍住胃部的不适，将视野强行转移到了别处。

女生所坐的位置不极远处，坐着一个看似三十多岁的男人。

那家伙，正歪着个头，一手撑着脸颊，冲着方哲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四目相对，方哲像触电般立马将头转移回来，随后继续盯着自己的裤裆，心里一匹又一匹的羊驼奔跑而过。

那男人的笑容，实在诡异，跟个基佬似的。

可，根据墨菲定律，越惧怕何就会越发生何。一声低沉的男性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方哲清楚听到桌椅挪动的声线，他瞪大着双眼，不断祈祷自己惧怕的事情不要发生。

「暗号。」

方哲机械式的抬头，注意到方才那个男人正站在自己的身旁，一脸笑意的注视着自己。

此物笑容里，像是潜藏着自己不乖乖给出回应，下一秒对方就会暴走的感觉。

「我怀疑郑思明的嘴巴开过光，不是说这个地方边的人不会随意跟别人搭茬的嘛？」

方哲想了想，注意到男人还在等，他只好伸出两手一通胡乱比划：「阿巴。。阿巴阿巴。。」

不过他这次装成哑巴的演技像是不行，男人摇了摇头，继续一脸笑意的出声道：「暗号。」

「。。。」

方哲求救似的望向酒吧里边，郑思明并没有出来，随后在看，前台男子还在擦着酒杯，胖子继续吃着冰棍，女生还是低头咀嚼着。

仿佛这个地方发生的一切，没人能看到。

男子似乎有些不满方哲的不搭理，他脸上的笑意冷了几分，声线也微微大了起来，他催促道：「暗号。」

「阿里巴巴？」

「天王盖地虎？」

「地震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

方哲妥协了，一口气说了五六句暗号，但男子依旧是摇头，继续重复着那句：「暗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方哲有些崩溃了，如果不是郑思明有交代过别引起骚动，他很想叫夏燃出来对对暗号。

无奈叹了口气，方哲只好掏出压箱底的东西，他清了清嗓子：「胖虎小夫？」

这回，男子终究没有重复那两个字了，他只是楞了一下，之后一脸木然的走回自己的位置，像是受到了何精神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