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乱了（危！4500字！）

郑思明往酒吧深处那条长廊里走的时候，他先把移动电话调成了震动模式，然后放到了胸前衣服里的夹层。

手机铃声的响起，很有可能会引起某些失控者的躁动。是以要想进入长廊里边，定要将手机静音，这也是规矩。

其实郑思明没告诉方哲，每家「餐厅」里，都有一个地下室，除了经理在里边，同时也会有更多的失控者在里边。

有些，不适合出现在楼上。

长廊尽头，有一道暗红色的双扇大门，郑思明就站在门口，也没伸手敲门，也没发声询问，他只是站在那，随后将头微微抬起。

大门上方，有一个闪着细微红光的白色摄像头，可以透过光滑的镜面清楚注意到里边此刻正伸缩的镜头。

大概两秒，暗红色的双扇大门从里边打开，两名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出来。

两名西装男一句话也没说，郑思明自觉的举起了两手。

进入地下室，需要搜身，确保没有携带任何威胁性武器，和一些容易让失控者产生情绪失控的物品。

一名西装男留在了门边守着，另外一名则是领着郑思明继续往里走。

搜身完后，他随着两名西装男走了进去，大门再度关闭。

里边，很宽敞，摆放着许多张餐桌，台面上有冒着热气的食物，有各式各样的饮料，不像是酒吧，倒像是自助餐的感觉。

唯独，舒缓的音乐和楼上是一样的。

只是，那些食物和饮品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银色盘子里装的，有昆虫，有一坨又一坨的黄色，也有玻璃，铁钉等。玻璃杯里，有装满的肮脏污水，有沙子，也有其他不清楚是何，各种颜色的液体。

郑思明皱着眉头，他回忆起了一些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往事。

手腕上的手表，震动了起来，他的脸色这才好了许多。

西装男挺直着腰杆在前头领路，郑思明渐渐地的跟在他的后头，此物地下室实在是太大了，里边容纳着许多人。

他经过了一人此刻正抱着树干狂亲的老人，也经过了一人在垃圾堆里打滚的男人，还经过了抱着各式各样制服狂笑的女人。

有一个不停将穿在身上的大衣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的赤身男人从郑思明的面前跑过，一面跑还一边笑。也有一人不断哭泣的女人冲着郑思明挥手，然后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

怪异的失控者，实在太多，这里仿佛就是他们尽情发泄心中一切的乐园。

仿佛，群魔乱舞，仿佛，人间荒诞。

但没人会歧视他们，也没人会重视他们，这个地方的人在彼此的眼中，反而是一人正常人。

郑思明面无表情的继续走着，尽头的墙壁，有着一扇小门，像是镶嵌在了墙上。

西装男来到了门边，摇动了一下门框上挂着的一条黑色绳索。

棕色的小门自动打开了，黑衣人一手五指伸直并拢，手心斜向上，另一手横摆在腹部，做了个十分优雅的请进姿势。

郑思明点了下头表示感谢，之后抬步迈入屋内。

小门，自动关闭，西装男没有跟进来。

屋内很亮，天花板上密密麻麻装着许多盏灯，照得郑思明有些晕眩感。

里边摆着一张办公桌，一个有些微胖的中年男子就坐在老板椅上，他戴着墨镜，梳着中分油头，穿着咖啡色的格子衬衫。

「有礼了啊郑搜查官，咱们又见面了。」中年男子露出笑容，他伸手指了一下桌子边沿摆放的那副墨镜道：「抱歉，墨镜就在那边，自己取吧。」

郑思明坐了下来，他刚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巾，对方却提前递来了一包湿纸巾：「用酒精消毒下，会更干净。」

「谢谢。」郑思明伸出两根指尖捏住湿纸巾的包装袋，随后撕开，再用同样的方式捏住纸巾的一角，取起墨镜轻轻地擦拭着。

中年男子笑意更浓：「果真在异常处理局就是好啊，怪癖的严重程度并没那么快的加深，倒不像我们。」

「咱们有多久没见了，我依稀记得上次你来龙石市办案，理应是两年前吧，那时候你还是个新人。」

郑思明没有回话，他本来就脸小，戴上墨镜后，半边脸都被遮住了。

「哈哈哈，像是此物墨镜对你有点大。」中年男子笑得很开心，甚至鼓起了掌。

「张经理，龙石市来了好几个危险级别很高的失控者，你知情吧。」郑思明没有理会中年男子，直接开门见山。

被称为张经理的中年男子笑容瞬间凝固，随后逐渐冷了下来，只见他推了下墨镜，微微歪头道：「最近‘酒8’外边，多了不少你们局里的眼睛呢。」

「只因龙石市来了好几个危险级别很高的失控者，并且就在你们本地也出现了一名疑似拥有‘磁域’能力的失控者，对你们的监视等级只能调成二级深绿标识，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至于你们的风险等级还是最轻微的待观察状态。」郑思明语速缓慢，一脸的平静，哪怕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不断地散发出磁场的波动，借此向自己施压。

收容监管部的监视等级，其实是一人图标，每次下达监视任务时，都是直接发送此物图标给各个监视小组的组长。

二级监视等级是一枚深绿色的图标，代表着需要对某个区域或是人物，安排数量不少于十人的监视，各个成员需要做到每三天向部门进行一次监视汇总报告。

张经理像是对于郑思明的回答不太满意，他冷哼了一声：「呵，为了保护我们？你说的话你自己信么？」

一般正常情况下，异常犯罪处理局对于「餐厅」的监视等级，都是一级浅绿色图标，三至五人监视，每个月汇报一次就好，无特殊情况甚至都不用汇报，人员也能够视情况减少到一至两人。

「不信。」郑思明摇头叹息，他忽然发现自己仿佛被方哲传染了，要是换做以前，面对此物问题他只会沉默。

显然，张经理听到这个答案，也微微楞了一下，之后发出爽朗的大嬉笑声：「哈哈哈，我以为你没有多大变化，看来人果然还是会变的啊。」

他收起了自己散发出的磁场波段，随后拉下墨镜，用着那双全然发白的双眸「看」着郑思明道：「把监视等级降低和以前一样，我给你想要的情报。」

郑思明摇头：「我做不了主。」

张经理像是也猜到了此物答案，他表情没有变化，只是伸出双手对着郑思明摊开手心继续道：「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人是关于异装癖失控者的，一人是关于恋物癖失控者的，你选哪个？」

屋内，如正午耀日般亮堂，温度，却快速降了下来，仿佛都要将流动的空气凝结在一起。

郑思明双眼充血，他看着张经理摊开的两手，拳头死死地捏紧。

手腕上的手表再度震动了起来，频率比先前的那次还快，甚至响起了「嘀嘀嘀」的警报声。

他身上的宽松古装，也跟随着手表的震动而鼓动起来，像是里边被灌了气。

张经理丝毫没有表露出恐惧的神色，反而有些期待。

只不过这时，郑思明胸前传来震动，是他的移动电话响了。

室内的温度，开始恢复正常，手表寂静了下来，不断鼓动的服装也平静了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经理所期待的事情没有发生，他明显有些失望。

「抱歉，接个电话。」

郑思明看了眼2.4英寸的手机屏幕，来电的是彭志专，他按下了接听键，之后，就听到听筒那边，传来较为惊恐的声音。

「不。。。不好了。。郑。。郑搜查官，2号楼的那间屋子，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具尸体！」

。。。。。。

当方哲看到郑思明从酒吧里端出了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注意到了耶稣。

他很想问一句，我忍了半小时，你清楚我这半小时是怎么过的吗！

那受到方哲精神污染的中年男子也仿佛注意到了救星，他赶紧站起身子拦在了郑思明的面前，强挤出笑脸出声道：「暗号！」

哪知，郑思明只是沉着个脸：「滚。」

中年男子委屈巴巴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文静的女生瞪了一眼郑思明，随后赶忙去安慰那个此刻正抽泣的男人。

方哲跟在郑思明的后头，耸了耸肩，他有点心疼那个中年男人。

胖子艰难地挪动了下位置，他速度比一开始快了许多，甚至连冰棍都顾不得吃，一双小双眸目送着这两个煞星离开。

刚出酒吧的大门处，郑思明便掏出移动电话打了个电话：「喂，是我，指挥行动部一级搜查官郑思明，‘酒8’的监视等级降到一级浅绿，对，我说的。」

之后，汽车启动，从巷子里开出。

酒吧的地下室里，张经理依旧坐在老板椅上，室内的灯光依旧明亮。

唯独，那扇像是镶嵌在墙壁上的棕色小门没有关闭，他能够从自己所坐的位置上，清楚地看见外边的一切。

他面上的笑意，很欣慰。

此时，一名身穿黑色长裙，留着一头乌黑短发的女子在西装男的带领下，笔直的走了进来。

有些奇怪的是，这名西装男手上竟然拿着一把雨伞，况且，这西装男的长相和先前给郑思明搜身的那两名西装男不一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瞬间，响声传出，门外一片鬼哭狼嚎，炸开的灯泡碎片如雨般落下。

女子的皮肤白得有些病态，额头上的刘海修建得很齐，那双画着很重的黑色眼影的眼睛随意瞄了一下房间后，不知从何处直接掏出了两把漆黑的手枪。

黑衣男业已将雨伞撑起，碎片划破了雨伞黑色的布料，也划破了他的脸颊，手臂上的肌肤，却没有伤到伞下人的分毫。

注意到房间里不再那么明亮后，她才面无表情道：「太亮了。」

冰冷的语气，冰冷的表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经理露出苦笑，他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门外，发现没有太大异常后，才开口道：「呃，我的大小姐，我业已按照了你的吩咐，把情报都告诉给了那位搜查官，但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一定要刺激他呢？」

女子没有回话，直接拿出移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女子又点了下免提，随即，一人温柔，让人听起来很舒服的男声传出：「嗨，洋洋，事情办完啦？」

女子冲着空气摇头叹息，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她面前似的：「没有，这瞎子仿佛问题很多，你回答吧，我累了。」

电话那头传来刘亮苦笑的声音，之后，麦克风传出：「嗨，有礼了啊张经理，我想你知道我是谁。」

张经理愣了一下，作为情报的汇总地之一，自然知道发出声音的人是谁，那犯了两起案子直接就被异常犯罪处理局列入A级失控者的「火祭者」，刘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咽了口唾沫，又将问题重新问了一遍：「呃，刘。。。刘先生，我只是好奇，为何一定要刺激那位询问情报的搜查官呢。」

「嗯，好玩啊。而且我也想测试一下，再说，一级搜查官在‘餐厅’失控，处理局肯定会重视，你不是想将监视等级降下来，到时候提出这个要求处理局一定会满足你，甚至，你还能够提出一些其他想要的东西作为补偿，比如，店面的扩大，物资的补给，人员的保护？」

刘亮的声音很温柔，但在张经理此时的耳朵里，他仿佛听见恶魔在开出各种诱惑力十足的条件。

他甚至真的觉得郑思明方才没有动手是件很可惜的事，而不是像先前那样装出来的。

的确，刘亮所提到的其他想要的东西，都是张经理心中一贯期盼着的。

强行镇定了下心神，张经理再度开口：「我不是质疑你，但，真的告诉他们情报，监视等级就会降下来？」

刘亮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他玩弄着悬挂在眼镜腿上的金丝道：「当然，况且很快，估计出门就会打电话，大概等个五分钟左右，你店外边那些监视人员就会撤走些许。」

「不信，你能够派人出去看看，或者，你亲自出去看看？」

张经理摇头，讪笑道：「没有没有，我相信你，不过，我这样算是把那家医院的计划给出卖了，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那家医院的实力，很恐怖。。。他们。。他们不会找我这家店的麻烦吧，外边的那些客人，我得好好保护他们。」

「恐怖？你放心，我更恐怖。」

像是觉得张经理不相信，刘亮又补充了一句：「青铜树，你知道吧，我们也要有所行动了。」

电话，挂了。哥特风格打扮的女子和那名撑伞的西装男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屋内，寂静且昏暗，所有的灯泡都碎了，玻璃碎片铺满一地。

张经理瘫坐在椅子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外边恢复正常的客人们，面上挂满了愁容。

他默默摘下了墨镜，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里，忽然挤出了重瞳，眼睛里，都有两颗连在一起的漆黑瞳孔。

四颗眼珠转动，他长呼了口气，喃喃道：「乱了，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