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新来的宫女?」
清冽干净的声线,带着少年的稚嫩,柔软而没有袭击性,音色能够进入安羽听过的声音排名前列。
她持着扫帚,动作不变,眼神偏向一旁的楼阁。
哦,百戏楼,靠嗓子吃饭的地方,难怪悦耳。
「百戏楼里的都喜欢见人就喊姐姐?」
安羽转过身上下上下打量了一番,习惯性进行评估:不错的脸蛋,白皙的皮肤,秀丽的眉眼,唇红齿白,望着像是娇养出来的公子哥。
少年见她上下打量,也不躲避,大大方方展示自己的容貌身姿:「妹妹看得如何?」
「不是姐姐,就是妹妹?「她再度看了看百戏楼的牌匾,笑道:「在中院的百戏楼竟能生养得如此之好,看来小哥天生富贵命,在何处都理当被宠着长大。」
「姑娘过誉了。」少年像是娇羞一般低了低头,虽然明清楚是演出来的,但这般姿态倒真惹人怜惜。
不愧是吃这碗饭的,生活里都满满的是戏,喊姐姐时孺慕,叫妹妹时温柔,唤姑娘时婉转,让安羽不得不另眼相待。
「小哥唤我做什么?总不能来一个生面孔就特意出来打声招呼吧。」
但他并不回答,只是腼腆一笑:「姑娘日后都会负责四坊大门处的打扫吗?」
难道是与曾负责这里的麦冬有旧?
「大约如此,不过还是得看姑姑的安排,小哥若是想找麦冬姐姐,可尽管去前边儿找她。」
「哦……原来如此,」那少年不知在想些何,沉思不一会回道:「在下名唤渠案,日后劳烦姐姐多多关照。」
渠案朝安羽微微颔首,便回身进了百戏楼。
安羽默然,也是,就算有何打算也不会直接找上此物她从未有过的见面的人。
这件事情只是小小的一个插曲,反正也不是何不能往外说的事情,到了饭点安羽便趁姑姑没注意的时候挤到麦冬身旁。
「麦冬姐姐,那百戏楼的人可真好看呐。」
「嗯?」麦冬猛地转过头来,对着安羽低低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面色有些阴沉。
「姐...姐姐,怎..么了?」
安羽结巴发怵的模样让麦冬很满意,脸上尽管还没放晴,却也好了许多,温声道:「你新入宫,未曾受过诱惑,初见那些戏子,惊艳与他们留于表面的精致理所应当。」
麦冬语气里带着些感慨:「年少能够不知事,倾慕美好的面容和温柔百变的表象,虽然不知道你见了哪个....」
她话风一转告诫道:「你既然唤我一声姐姐,就不能看着你陷入泥潭,你可知,那些人都是不见底的深渊,跳进去就会越陷越深,永远也没有出路。」
看安羽不回答,一旁的桃叶也急了,小声在她耳边嘀咕:「咱们都把你当年岁小的妹子,是以才跟你说这些,你告诉姐姐,那戏子是谁,才见了你一面就让你把这一人月同吃同住的姐妹情忘得一干二净。」
突如其来的劝告让安羽有点接不上话,她完全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单纯的一句夸奖能让麦冬联想到这么多的事情,甚至反过来劝告她。
「麦冬姐姐,桃叶姐姐,」安羽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制止她们还欲继续的劝告,见姑姑注意到这里,赶紧压下音量:「我只是今日在百戏楼大门处见到一位名唤渠案的——」
「渠案?!」
桃叶霍然起身身来。
「桃叶,」姑姑一字一顿,皱着眉头走过来:「不想吃饭了是不是?」
「还渠案?」那中年的女人面上浮现不符合身份的凶狠,把声线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看在你累了姑姑我八年的份儿上,姑姑给你找一门对食,也好过你飞蛾扑火。」
眼见着这场闹剧的火越燃越大,安羽赶紧站出来解释:「姑姑,是安羽的错,安羽今日初到四坊门口打扫,便有一位名为渠案的小哥与安羽闲话两句,安羽想到曾负责此处的是麦冬姐姐,便好奇地询问两句,没想到会有......如此结果。」
姑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周遭的宫女们越发沉默,安羽只能弱弱地开口请罪:「若...安羽做错了何,愿受姑姑责罚。」
与安羽所准备的不同,平日里严厉的姑姑并没有责罚她,只是目光沉沉地地注视着她,让她越发心虚,最终叹了口气,默默地出了门。
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桃叶承担起了姑姑的责任,让大家规规矩矩吃饭,而麦冬,拉着安羽走到了院子里。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没吃晚饭的安羽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忍不住揉了揉肚子,才听见麦冬幽幽的声音。
「饿了吗?」
「......姐姐也饿了吗?」
麦冬叹了口气。
「姐姐怎么了?」
「妹妹是不是觉得,咱们都在小题大做?」
「......或许曾经发生过什么,麦冬姐姐一直明事理,不会无的放矢。」
麦冬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安羽以为她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准备给她讲一人长长的故事。
但等来的还是一声叹息。
「你恍然大悟,就好。」
麦冬霍然起身身来,像是要准备回去了,可安羽还是想从她彼处掏出些什么,不由开口道:「姐姐?」
「兴安看人的确不错。」麦冬蓦然夸了一句,让安羽从脑子里翻出那安排她来中院的小太监的长相。
「嗯?姐姐怎么突然提到兴安公公?」
「你是有机会飞上枝头的人,」麦冬斟酌着,许诺道:「从明日起便无需参与轮值,从桃叶彼处拿几张调养的方子,好好修养肌肤。」
麦冬注视着安羽的双眸:「依稀记得你今日甘愿承担责任的初心,也切莫被美色荣华迷了双眸。」
她轻拍安羽的肩头:「若是有何需要帮你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和桃叶。」
安羽不清楚兴安此人在这个过程中承担了什么样的角色,也不恍然大悟为什么麦冬和桃叶能够如此轻易地支付来自于她们的帮助。
不过,只要她们有所图,就一切好说。
「虽然不清楚姐姐想做什么,只不过,若我能帮姐姐完成心愿,姐姐能给安羽何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麦冬脚步不停:「等你坐到那个位置,再说吧。」
「安羽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