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突然之间一无所有的松月

魏晴在宫里被关得快要发了霉，数风数雨数碗筷地来了七七八八次，没有腻也烦死了。

小皇子满慈宁宫的打听却没问出个有用的法子来，倒是听了一箩筐没用的瞎招数。

而本理应最了解太后的松月......

说起来他上一次和太后见面是何时候的事情了？

上一次被太后夸奖声线好听的时候是几年前了？

上一次得到太后恩赐的时候......不对，那时候他太小了，是以还未曾被带过去......

这么一分析，本来鼓起勇气想要帮助魏晴的松月蓦然就有了几分寂寥。

风一吹过，化为苍白飞灰的可能性都有。

玉面少年郎仰头四十五度，眼睛没有焦距地望着远方的天际。

思来想去还是打定主意争取着试试看。

只是面首未得到传唤不得主动面见太后，松月也没有法子求得太后圣颜。

他曾试过装病，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躺在自己院子里的地上，然而躺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到有人来救他，后来他坐在亭子里分析了好久，终于明白———他不曾与太后宫里的太监或者其他面首有过什么不错的交情。

他也试过贿赂，故作镇定，同样面无表情地走到一个宫女面前，可是还没等他走近，那宫女就跟见了洪水猛兽似的窜得飞快。

松月在原地顿了顿，先是茫然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好看的俊脸，随后猛地回身向后看去——并没有何东西。

沉吟不一会，松月恍然大悟，从记忆深处将「宫女私会面首当斩」这条规矩翻出来，毕竟他从没遇见过今日这番事情，又因为小皇子而在后宫行走了些日子，对宫女这种生物早已见怪不怪。

找到了原因，松月脚步轻快地走向一人老太监，甚至有些愉悦地从袖子里掏出私房财物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晃过去。

而方才传授了小皇子撩妹经验的陈老太监心智还停留在儿童阶段，一见到松月手里的一袋子财物，下意识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炫耀似的也从松月眼皮子底下晃过，然后插着腰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此物操作，就让松月真的看不懂了，但毕竟陈公公是太后最信任的总管，并且还没有养老，思来想去，他将对方的嚣张当成是某一种慈宁宫的流行元素。

便刚开始接触慈宁宫大环境的松月学着陈总管嚣张的姿势，插着腰大摇大摆地走到年轻总管的面前，友好地朝对方笑了笑，掏出自己的私房钱。

然后被没收了......

主要是对方的动作太快，而且过于自然了，让松月没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以后却不清楚对方的名字，一时之间求助无门。

钱没了，人没找到，事情也没问着，回小院的路上，松月的背影更加寂寥了些。

还是那院子，还是那个石凳，还是那片天空，还是那熟悉的四十五度，还是那优美的侧颜，还是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松月坐在彼处，可他业已何都没有了。

最近小皇子也没有来找他，也出不去，明明是兵分三路的拯救行动，却像是帮不上什么忙。

思来想去，松月决定乖乖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除了必要的去门口领一份饭食，其他时间都不出院子。

没能给予她何实质性的帮助......只能陪她一起体验一番被禁足的感觉……只是不知道有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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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比正殿安静了许多，沈青君踩着石砖沿着弯曲的小径行走，很容易就想到以前还在将军府的事情。

将军府伺候的下人不多，父亲很少浪费多余的钱雇用些许没有什么必要的人口，母亲又喜静，也是这般没有多余的声线。

从前还在府里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带着青团悄悄走到父亲书房，为讨论兵法的父兄送东西。

有时候是父亲落下的竹简，有时候是母亲亲手做的宵夜，有的时候，只是想过来坐在他们身旁。

反正父兄皆不是腐儒之辈，从未禁止她读书学习，反而乐得一同探讨，偶尔引起三个人的一番关于排兵布阵，领兵治下的争论。

没有人知道，沈家子弟大多对兵法谋略烂熟于心，论骁勇善战，她比不上哥哥沈墨，但论融汇贯通、得心应手，哪怕是沈墨也比不上她。

父亲对她既赞赏，却又忧虑，虽一视同仁地传授了她和哥哥学识与武艺，但有时也会遗憾她是次女而非次子。

没有人清楚，将军府中供奉父亲与祖辈牌位的祠堂里，摆着的另一套精铁玄甲，其实属于她。

没有人清楚，哥哥和她，都走了与各自想象中全然不同的路。

而如今数年过去。

她终于可以再见到兄长。

沈青君站在门栏前面停顿，可迟迟没有踏进去。

娘亲曾经说，他们是兄妹，血脉相连，亲密无间。

哥哥变得更加稳重了，卸下了甲衣的肩头比以前要宽厚，身上有洗不掉的严厉力场。

从背后仅仅能注意到他的下颌，形状如刀雕斧凿，冷漠而坚硬。

父亲为哥哥请过的先生说，公子人物潇洒，倜傥风流，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然而哥哥戍边多年，那些期望已尽数磨损殆尽，他如今彻头彻尾的是个武将了。

沈青君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久到青团端着糕点茶水的手都有点僵硬了。

青团转头看了她一眼。

沈青君分明没有流泪，只是甚是怔忪，一贯愣愣地盯着对方，仿佛要确认对方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沈墨显然听见了她进门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沈青君心里顿时有些委屈。

她忍着没有发作，只开口对青团道：「青团，去外面守着。」

语气听起来非常不开心。

青团同情地看了一眼沈墨，见他顽强地挺着业已僵硬的脊背，心里叹了口气退出去。

门一关，沈青君就一言不发地坐回了桌旁的椅子上，也拧过身来背对着沈墨。

沈墨站了许久感觉背后没有动静，余光悄悄往背后瞟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坏事儿了，小妹仿佛被他气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