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二殿下的局
海棠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你说谁?」
「你爹,霍椋。」
「你作何知道是他?」
尹慎冷冷开口,「只因那三个刺客中的其中一人,正是霍椋的亲信。我曾亲眼见过,小童也见过,自然认得。」
海棠愣怔了很久,她计较不清心里到底是个何滋味。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又像是根本不相信霍椋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两个可能相互矛盾,但单独拎出来又绝对能说得通。
但,她还是想问,「他怎么会要杀尹泽?」
「我让小童和香巧对外称只有两三个刺客,但其实并不止。」
海棠浑身一震,望着尹慎,「不止?」
尹慎点头,「两三个只是在尹泽这边,老承王爷的东书房那边还有最少四五个?」
「作何会?」
尹慎往她这边走了两步,他居高临下,眼眸锋锐犀利,「这得问你。」
海棠脑子一团乱,现在根本就缕不清楚他到底想问什么。大概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尹慎又沉沉开口:「那些人想要在老承王爷的东书房里找何?」
找何?
海棠脑中灵光一闪,蓦然就想起了前几天尹泽与她说的话。
前头五皇子才收到消息就把老承王爷囚在了宫里,隔了不到两天老王爷的东书房就被人搜了东西?这还能找何?自然是找那一封传位昭书了!
面前站着的就是东元的下一任帝王,可是尹泽说,现下还不是时候……
「海棠,你告诉我,他们在找什么?」
她睁着一双惶恐的眸子,望着面前的人摇头叹息。「我不知道。」
尹慎将信将疑,「你真的不清楚?」
海棠暗暗咬牙,面不改色的点头,「我不知道。」
「但是前两天尹泽才去找过你。」
「那是因为我来承王府里找过他。」海棠直视着他,「我来承王府时不就是二殿下告知我他们进宫去的么?也是二殿下你说等尹泽回来后会告诉他我来过的么?」
尹慎愣了愣,笑道:「伶牙俐齿。」
笑过之后,尹慎又重新微沉下脸色。「海棠,你们有事在瞒我。」
海棠心头一紧,「二殿下,我夫君现在重伤成这样,我没有心思与你开玩笑。要是你真觉得我们有事瞒你……」她抬手指向小童,「反正我人不在承王府,还不如小童来的清楚,你大可直接把他屈打成招。若是不行,以二殿下你的本事难道还查不出来么?」
小童脸色一变,「你,你这人怎么……」
最后尹慎也只是抿起唇来冷笑了一声,「真真是伶牙俐齿。既然不说,那尹泽这罪就受着吧。」
尹慎一瞬不瞬的望着她,眸子里像是踏过千军万马,有血腥有怀疑有纠结……
海棠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现下也没空去深究这些。她重新给尹泽盖好被子,在窗边守了好久后想起催问小童赶快煎药来。小童气哼哼,「方才还想让二殿下把我屈打成招,这会儿又想要我去给主子煎药。什么事儿都让我来,什么好事儿都让你给占了。」
话音刚落,海棠一脚就踹了过去。小童没防备,差点儿以为是尹泽爬起来踹了自己这么一脚,顿时惊出一声冷汗。
「姑奶奶是你家主子睡过的人,不吩咐你吩咐谁?」
小童羞红了一张脸,「你,你这人讲话作何这么粗鄙!」
海棠作势又要踹过去,小童这回倒是跑的快,一溜儿的就跑了。余光看见极远处猫出半个脑袋的小丫头,她心下一软,朝着那边招招手。茴香冲过来,闷着头的扑到她的怀里,哭了起来。
「傻丫头,哭什么啊。」
「奴婢就清楚王妃你会赶了回来的,奴婢就清楚……小王爷……」茴香哭声太大,又是闷在她的怀里,说到后头,海棠根本就听不清这丫头在说些什么了。
等茴香哭停了海棠才问她:「你刚刚说小王爷作何了?」
茴香擦着眼泪的动作顿了顿,「小王爷要是清楚你赶了回来了……那就好了!」
许久未见海棠,茴香拉着海棠一顿嘘寒问暖,一会儿问问她在国相府里的吃穿,一会儿又问问她在国相府里有没有受委屈,一会儿又说起海棠在宫宴上赢了夏侯关静,反正字字都透着喜悦。
一开始海棠还没觉察出什么,可渐渐地的,她终究清楚是哪里不对了。
「茴香。」
海棠喊住了茴香。茴香正说在兴头上,被打断时还有些反应不及。
「王妃你说何?」
「茴香。」海棠神情渐冷,「你老实告诉我,尹泽这伤到底是何情况?」
茴香一愣,两只双眸不自觉的往两边看,显然一副心虚模样。
果真有事!
「茴香,我再问你一遍,尹泽这伤到底是个何情况?」
「小王爷……小王爷就是被伤了啊!今早晨有刺客偷进了承王府……」
「不说实话是么?」海棠凉凉开口,「茴香,你根本就不会撒谎。你们承王府的人是太相信我还是太不会演戏?老承王爷与老王妃被囚在宫中,尹泽就是你们的主子。现在尹泽重伤,你们一个个的竟还能笑得出来,一人个的竟显得这么轻松?特别是你,从刚刚到现在只是顾着问我的情况,句句带笑……这是一个主子重伤时下人该有的反应么?」
茴香小脸刷的惨白下来,赶紧后退两步跪下,「奴婢……奴婢……」
海棠何都没说,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去。茴香心里咯噔两下,也顾不上什么起身就追了过去。小童拿着一把扇子,闲闲的给药罐扇着火,怕是起的早,这一口一个哈欠,看得海棠怒火丛生。
砰!
一声闷响吓得小童回了头,见是海棠又稍稍松了口气,转眼间又觉得不对,吓得抓紧了手里的扇子,小小的后退了两步。
「你这么凶神恶煞的望着我做何?你不是真的要把我屈打成招吧?我可告诉你,哪怕你跟我主子睡……哪怕你是承王妃我也得告诉你,我从小就跟着主子,是主子的左膀右臂,你要是敢……哎哎,松手!松手!」
小童抓着扇子那一只手被海棠硬生生的掰到后头去,诡异的姿势看着就叫人觉得疼。
「疼!疼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尹泽这伤,到底作何回事?」
小童亦是一愣,听着门外头传来踏步声,循声望去,见是茴香站在门口怯懦为难的望着自己,心里就什么都恍然大悟了。
「连你也不说么?」海棠加重手上力气,疼得小童又叫唤了两声。
「就算尹泽身旁没有铭风,但他还有其他暗卫。就算老王爷囚在宫里,府里头的暗夜是摆设么?就算他的暗卫和老王爷的暗卫都没了,你家主子的武功是花拳绣腿么?」
她的质问一声比一声要更冷厉些,有这么一瞬间,小童竟觉得她身上那个承王妃的劲儿又赶了回来了。
「还不说?那我就拧断了你这胳膊,就算你家主子醒了要责骂也不干我事,反正是二殿下要屈打成招的。」
「你这还真是……」外头传来尹慎的一声叹息,「你果真是霸道。」
「二殿下要骂我是土匪就直说,姑奶奶我本来就是个匪类!」
茴香匆匆让开,低眉顺目的现在旁边。尹慎站在外头,也不进来,扫了一眼快要被她掰断手臂的小童,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海棠。
「在进宫之前他们就已经把承王府的暗卫都给撤下了,他的确不是花拳绣腿,他全然能够全身而退,是以,他是故意受的伤。」
「他是故意的?」
怔怔的反复的念着这句话,海棠后背一阵寒凉。
「他疯了是不是?他不要命了么?他故意让那一刀刺穿他的身体就为了让别人掉以轻心自大为狂?如果那一刀偏离半寸……」
她不敢想。
一点也不敢去想。
「他伤的并未有你想的这么严重。」
「都要死了还不严重?」她歇斯底里的崩溃着,「你怎么不去帮他挨了这一刀,到时候我也说你伤的不严重!」
「王妃!」小童直接傻了,只有茴香还有两分胆子,故小声的提醒着。
海棠紧紧咬着下唇,两手更是攥的紧紧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尹慎整个人的力场瞬间冷冽下来,瞬间撤换成了战场上征战杀伐的逼人气势。
「他当时明明能够躲开那一剑的,但它没有。你清楚他为何这么做么?」
海棠满怒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瞪着他。「他为了护你?」
「不是。」尹慎摇头。「他护的是东书房里的东西,也是霍椋和五皇子想要的东西。」
他就站在彼处,让人不敢置疑和拒绝。「所以海棠,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一定是知道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让小童和香巧对外称……
海棠蓦然想起她赶来时尹慎所说过的那句话。当时她没细细听,现在她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尹泽重伤是意料之外,得知老承王爷藏了东西也是意料之外,是以尹慎故意放出消息就是为了要把她引到承王府,她闯入房中时还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原来,这一切早就是他二殿下的一出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