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好久不见
海棠沉默下来,隔着距离,尹泽只清楚她不喜不怒,除此之外根本就无法探究她心里到底在想何。
尹泽缓步走到她面前,才落定脚步,面上就挨了一下。
她没扇巴掌,她用的是拳头。
这一拳的力气不小,尹泽唇角都带了血丝。他淡然擦去,而后又稳接她的下一人拳头。
「怎么不干脆用你衣袖中那把匕首杀了我。」
闻言,海棠另外一只手里果真亮出那把匕首,朝着他狠刺过来。尹泽不躲,就堵她不会对自己真的下手。果然,匕首在要触碰到他的衣服时又被收了回去。
「我要见她。」
「嗯。」尹泽应下,手掌从她的拳头上滑到她的手腕,将她带着往前走。海棠越抗拒,他却越抓越紧。
海棠有些恼了。「小王爷,这不合适吧,玉佩我业已还你了。」
说起玉佩……
尹泽从怀中取出玉佩,亲自给她佩戴在腰间。海棠往后退了退,尹泽又霸道的给她拉入怀中。「别动!」
他亲手给她戴上玉佩,「这东西上次我也跟你说了,由不得你不要。海棠,别任性。」
海棠冷笑,「我哪有资格跟你小王爷任性。」
尹泽动了动唇,沉默不一会后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扶上马,而他自己则是挤到她的身后方,丢下自己来时那马,两人同骑一匹。
「你下去!」海棠冷怒。
尹泽两只手抓着缰绳,将她禁锢在怀中。察觉她又要动手,尹泽先扣住她的手,另外一只手则是点了她的穴道,调动缰绳,不紧不慢的朝着京城而去。
海棠虽然动弹不得,可那张嘴巴也没见闲着。
「王八蛋!你最好一辈子都别解开我的穴道。」
「你有权有势就能这么戏弄人?不怕遭报应啊?」
「等我回了京城一定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不举的怂货!」
尹泽抓着缰绳的手骤然一紧,指骨青白,可见,他动怒了。
「海棠。」冷沉沉两个字,更像是风雨前的可怕。
尹泽扣住她的下巴,用力吻了下去,堵住了她余下的话。海棠瞪着双眸,整个人都惊了。
海棠肆意的大笑,「我说错了么?别人被你身份晃了眼不知道内情就算了,我是你拜了堂的女人,我还能不知道?嘴长在我脑袋上,我想说何就什么说,莫非你小王爷……」
不一会后尹泽才放过了她。她自己心里像是揣了七八只兔子,蹦跶的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她不能动,窥探不到他的神情,却能感觉身后方那人力场平稳,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她望着尹泽抓着缰绳的修长手指,大怒突然窜了起来。
「王八蛋!」
好一会,尹泽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我……向你道歉。你们玉峰山上的人的确没有烧杀抢掠,可他们却是借着这种方式公然反着朝廷。若不是我立场不同,或许我还真要佩服你那四十七位哥哥。」
「你大嫂的命,我交给你。然而海棠,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的身份业已不能再让你肆无忌惮的提起玉峰山的事情。我承王府不怕惹事,可到时候,我怕连我也救不下你了。」
海棠怔了很久,心里实在乱的厉害。她大概只听见了前一句和后一句,中间的那些甚至都无所谓了。
她抿了抿唇,只觉得口中像是还有他的味道,唇上像是还有他的温度。
「作何会?」
问出这一句,连她自己也都迷糊了。她这一句问的究竟是他那些话里的哪一句?
然而尹泽,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听了这些,海棠也就没再闹了,只是心里窝着气,脸色自然就不太好了。
到了京城,尹泽未让身下的马停留,海棠认出这是回王府的路,又要闹起来。他先一步拥住海棠,在她耳边低语:「昨日才在京城大街闹了一回,今日你又骑马闹了一回。你是想让所有人都清楚你承王妃日日都在京城街道上骑马惹事?这般招摇,我作何带你去找你大嫂?」
到了承王府门口,又体贴的将人给扶下马,之后再揽着她情深语浓的步入了王府。
两人刚回王府,京城里就传开了,说承小王爷惹怒了承王妃,气得承王妃快马走了京城。承小王爷追出去,甜言蜜语哄得王妃一阵开心,两人又相拥着赶了回来,羡煞半个京城的人。
尹泽把海棠送入房中,让她端坐在椅子上,只交代茴香在屋外守着,之后便离开了。
小半个时辰后,茴香听见屋里一声闷响,推门进去,就见海棠摔在地面,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匕首。
「王妃!」
茴香要将海棠扶起,却被她一把抓住,所见的是她指了指自己的双脚,「麻了,快给我揉揉。」
茴香忍着笑,一边又偷偷看着她手边的匕首。海棠若无其事的把匕首收入袖中,看得茴香瞠目结舌。
「尹泽呢?」
「小,小王爷出去了。」
海棠咬牙切齿,「又出去了?」
茴香把手收了赶了回来,怯怯的回着她。「把王妃送赶了回来就走了。」
海棠突然一把将茴香拉到眼前,「你们小王爷,是不是在外面还有个相好?」
茴香后颈一凉,连连摆手,「主子的事情,奴婢不知。」
她在心里把尹泽骂了千百遍,她不自觉的用手擦拭着两片唇,直到把嘴角蹭的有些疼了才受了惊现一般的收了手。
之后又再把尹泽骂了个百八十遍,这才稍稍消停了会儿。
直到午夜尹泽才赶了回来。屋里业已熄了灯,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被里拢起的人儿。尹泽走到床榻边上,在那默默的看了片刻,才又走到软塌上,脱了鞋休息。
尹泽清楚海棠还没睡,只因他才走近床榻就能感觉到被里躺着的人连呼吸都紧张了起来。突然想起今日在马背上的那一吻,让他有些失神,有些恍惚,等他回过神来时,他才惊觉自己竟像个女人一样的摩挲着自己的唇。
他烦躁的收了手,在软塌上翻了几个身,又干脆坐了起来,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再郁闷的穿鞋出去了。
听见房门被关上,海棠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可之后,又莫名的有些难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二日醒来后,她刻意没有去问尹泽的行踪,只是茴香只因头天的事情心里疑惑,免不了多看她几眼。正午之后,尹泽过来了。
海棠心跳漏了两拍,她低着头,玩着起床时就从茴香手里抢来的荷包。尹泽走到她跟前,她看见被他挂在身上的四喜人,竟觉得有些灼眼。
「起来,我带你出去。」
「不去。」她想也不想就拒绝。
尹泽弯下身子,语调微扬,「不去?昨天不是闹着要见她?今日又不想见了?」
她猛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上他的下巴。尹泽轻咳一声,自己径直就出去了。海棠追上她的脚步,随着他出了府,上了小童驾的马车。
马车驶过京城大街,又岔进了小巷子,到了马车进不去的地方,尹泽又把她带下了马车。
尹泽在前走,海棠跟在后。踏云靴和绣花鞋一前一后踏在青石板上,总让海棠有种自己在重复他的步子的感觉。
向来快意恩仇的玉峰山二当家,竟然脸红了一阵。
踏云靴停了下来,她的绣花鞋也只能停了下来。尹泽微抬下巴,「她就在里面。」
话音刚落,海棠就业已冲了进去。屋外守着两个人,本想要拦下海棠,见了尹泽便也就恍然大悟了海棠的身份。
她推开房门,从外屋闯到里屋,终究见到了那个人。
「大嫂。」
那人蹲在墙角把脑袋埋在膝里,听见这一声后才抬起了头,见了鬼一样的叫了起来。
她这么个反应,根本就用不着多问何了。
海棠心痛,也更加心寒。
「好久不见,大嫂。」
见她惊愕恐惧的想要往后退,却只因业已是墙角得罪地址根本就无路可退,只能更加瑟瑟的缩在墙角。
「你,你是人是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海棠一把抓住她胡乱挥动的手,「许秀娘,你说我是人是鬼。」
「啊!」
许秀娘尖叫着把手挣了赶了回来,片刻后才察觉不对。她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海棠。「你怎么……你不是……」
「我不是何?」海棠凉凉望着她,「我不是早业已死了?大嫂,为何?」
许秀娘愣了愣,突然朝着她扑了过来,将她紧紧抱住,把脸埋在她的脸上,哭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许秀娘这哭声并未作假,一声声都是悲痛愧疚,海棠愣怔不一会,终究是心软了。
开始她是满腔的仇恨,就是进门是也依旧如此,可就是现在,她有些心软了。
许秀娘自一直了山寨对她就特别好。都说长嫂如母,海棠从小无母,对许秀娘感情自是不一般。
可是……
「作何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秀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放开海棠,擦去面上泪痕,怯懦的看着她,「我不清楚你还活着,若我知道,一定回去找你,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为什么?」她紧握双拳,「靳子松给了你何好处,能让你对我们下次狠手。作何会?」
许秀娘松开紧咬的下唇,语气凉薄。「我恨他。」












